44. 表白
这之后，两人对那晚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江尘清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照顾寻意身体上，该做的事，他做得周全妥帖，分寸更是把握守得清楚明白。
比如：
他们不说话。
准确来说是，寻意不开口，江尘清不敢去谈。
起初，寻意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等她身体稍微有些力气，她就下床走一走。先是在屋里，慢慢到院子里，最后她就向远处走。江尘清就跟在身后，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眼见她走得一天比一天远，宽慰之余，不安也在增加。
他很清楚，她是在为离开做准备，尤其当他远远坐在那，看着寻意在一片空地练功时，担忧占据整个胸膛。
每次他都忍不住说一句：“不要动用内力。”前几次她还能扫他一眼，后来有一次，他刚要张嘴，寻意就打断他：“我知道。”
他怔了怔，以后再也不提了。只是默默坐在那儿，心想阿寻不曾出言阻止他跟随，已是最大的默许。他守在一旁，暗自期待她会投来一道目光。
他确实等到了一些，但那些目光，转瞬即逝，风一吹，就散了。
徐大轩和云仙来看过他们几次，得知了他们两个的事情，甚是叹息，大轩说道：“你们怎么搞得这么复杂？不愧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妹！这也是你们门派的绝学吗？”
云仙怼了他一下，他又改口说道：“当然这样也未必是坏事……哈哈，哈哈！”
“不过你假装失忆我们看不出来就罢了，怎么阿寻我们也看不出来？这家伙挺会伪装啊！”
云仙照他的后背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会不会说话？下次不带你来了！”
江尘清只能苦笑。
这日，云仙又来看寻意，她无奈说道：“我本以为，江湖上的人，都潇洒爽朗呢！哪想到你俩两个这么多弯弯绕绕！”
寻意笑道：“谁知道呢？江湖那么大，偏我们两个别扭的人凑一块了。”
“那是你们太在乎对方。这也未必不是好事！”云仙道，“大轩若是什么事情都能多想想，我和宋春歌也能少些矛盾。”
“她娘眼见我的铺子生意红火，动了歪心思，巴巴找上门来，想分一杯羹，还拿孝字来压我。大轩可好，还劝我答应，说这是他娘向我们服软。哪有这么硬的服软！”
“我不想他立在中间难做，便说：‘想要钱，就得干活，我这铺子里，没有白拿钱的道理。’大轩便让他娘晚上来铺盯一阵铺面，我们俩也能歇会。”
“当初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如今倚老卖老想坐享好处，没门！既然要插一脚，那就得出力，发挥点用处才行！”
寻意见云仙分明是来劝为她，结果慷慨激昂说起自己的家的糟心事。不觉好笑，说道：“你们俩都在为彼此着想，你体量他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为难，他顾念你的委屈与不快，两个人都想办法，尝试把这件事处理好。”
她叹了一声，眼中显出艳羡之意：“真好啊！原来和美恩爱的夫妻，就是这般模样。”
云仙眉毛扬起，嘴角压不住地向上翘：“啊呀，过日子嘛，当然要互相体量，互相包容，你说是不是？”
她继续趁热打铁：“阿寻，你看别人的感情，倒是看得清楚，怎么到了自己的感情上，就开始犯糊涂？”
“且不说眼下，你不妨回想一下，江尘清找到你之后，这一路是怎么待你的？再往前说，他作你仆人的时候，又是怎样对你？”
“我们先不去想他出于什么目的，把他做的事摆在眼前，你自己好好想想！行动永远骗不了人！”
寻意抬起头望向云仙，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云仙覆上她的手，温柔笑道：“好妹子，别说我待你如亲妹，就算我真是你亲姐姐，也没法替你拿主意，到头来还得你自己作决定。我只是想，两个人在一起，注定会有许多磕磕绊绊，若是还在乎彼此，就把心搁在一块，好好过。”
“若是你心里尚且对他有一丝丝的留恋，都不要急着推开他。推得次数越多，人就走远了。”云仙提醒她道，“但凡你还有一点在意，也不用想清楚，先把人抓住再说。”
寻意笑了笑，打趣道：“就像你抓住大轩那样？”
云仙红着脸拍了她两下：“你个坏丫头！我好心劝你，你拿我寻开心，该打！”
寻意边笑边躲，目光不经意越过她，落到桌上那簇蓝色花朵上，它安静随风摇摆，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
“你若有时间，便常来看她。她喜欢和你说说笑笑。”江尘清送云仙出去时说道，他苦涩地笑了下，“她不愿与我说话，我担心她憋闷，还好有你。”
“你和她说什么，她不理你？”
“就是日常的一些话，比如，‘吃饭了’，‘该休息了’，‘今天出去走走吧’……”他看到云仙的笑容，显出窘迫之色，“大概就是这些……”
云仙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吗，有些孩童，开口说话晚于同龄人。就是因为他们的爹娘照料周全，不必他开口，他一动，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一切需求替他办妥，他便不必开口说话。”
“你也是，你说的这些话，她照作就是，还有什么话好说？”云仙叹气，“哎呀，我才发现你们两个，竟然都是呆的！”
江尘清受教了。
他送走云仙后，进屋找寻意。她正要下床，江尘清便说道：“我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两人身上，带来些暖意，江尘清突然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他瞥了一眼寻意，见她为自己突然的问话而略显惊讶，鼓起勇气继续道，“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神医秦方曾在镇上仁心堂坐诊，我本来想带你去他那看看，没想到后来生了这些变故……”
寻意弯腰捡起一根折断的树枝当拐杖，淡淡道：“那我可会死得更快。”
江尘清惊愕道：“为什么？”
“当天我遇到慕昭，被她打晕，待我再醒过来，人已被绑在船上，而将我掳到船上的人，就是秦方。”
江尘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沉声道：“是了，慕昭请秦方为师娘看病，本约后第二日，我们一同回浮玉派，她当时就把你放在仁心堂，谁料当日晚上你不见了，第二天秦方也没来。我们还以为你醒来自行走了，却未想这是被他带走的！”
随即他怅然道：“那日我本打算等你回来，就同你说清一切，没想到……唉！”
只这一天的功夫，偏偏只是这一天，横生巨变，竟成了离别。他凝视着她叹道：“一个‘等’字，最是害人啊！”
寻意默然，她同样是栽在这个“等”字上。但她不愿再想，改变不掉的过去，多想也无益。她拄着木棍，大步向前走。
“你和秦方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要将你带走？”江尘清追上来。
“我和师父侥幸从岛上逃出来，师父她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万般无奈之下，我带着她去秦府找秦方求医，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意将我们二人一同囚禁，百般逼问去往那座岛的路径！”
寻意冷笑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一旦说出去，我和师父失去用途，必死无疑。于是我假意应下，寻到机会算计了他，伤了他的眼，趁机脱身。”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在那座岛上，只有他清楚我们还活着。这些年来，他贼心不死，一直在找我们，没想到，我竟然又阴差阳错撞到他手里去了。”
江尘清想到康勇曾同他提到，他是在海上救下飘浮的寻意，心口像是被人攥紧，涌上一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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