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床上躺了很久。很无聊。他抬手,没有金色灵源从指尖迸出。灵源都被抽走了啊。
有借有还,雷诺只说是借,那过几天还会还给他吧。
头顶的白炽灯开始颤抖,然后他看到惨白的太阳的虚影。眼皮合上,他睡着了。
醒来时他看到了阳光,玫瑰色的,穿透落地玻璃洒进来。窗外是花园,很多玫瑰花,还有长椅子、鸽子和藏起来的小喷泉。
这是一间办公室,几个放的半满的柜子,一张堆的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一些纸散落到地上也没人搭理。
夏恩下床,打算走出办公室。不知道这又是在哪里,他脚下发软,像孤身一人在文明的荒原上行走,无数天无数夜,日子数不尽,走不到家。
肚子饿了,当务之急是找点吃的。
他路过办公桌时,没有注意到桌上堆得像随时雪崩的山脉的资料后有一抹火红色。
火红色蔫蔫地趴在桌上写着什么,突然抬头,“哟,夏恩,梦游吗?我没发现你醒了。”
夏恩吓了一跳,踩到地上的纸张滑倒。雷诺瞬间踩上桌子,及时拉住他的衣领。桌上的资料哗啦啦落了一地。
夏恩站稳,回头。雷诺蹲在办公桌上,正在笑,手还扯着他的衣领。桃花眼里的橘红色,灿烂的一捧太阳。夏恩在里面看到了晴天,心情好了很多。
“你现在很虚弱,摔到了我可惨咯。”
“我摔了你惨什么?”夏恩有点想笑,但奈何不熟,憋回去,弯腰帮他捡地上掉的资料。
雷诺制止了他,“我是这里的院长,你在科研所受伤了我可是要降职降薪的,莱拉还要请我吃火锅哦。我好怕吃辣的,从小吃不惯。”
“莱斯蒂亚怎么样了…哦…”夏恩脱口而出,赶快改口,“怎么总请你吃火锅?你拒绝他不就行了。”
夏恩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雷诺眼里的笑意暗了一瞬,很快又灿烂起来。
“莱斯蒂亚怎么样…呃,我也不好说。”
“他在哪里?我可以见他吗?”
“他还没好呀。等他好了你不就见到了嘛。”他又说,“火锅那茬,就纯属我嘴欠,你不懂。”
夏恩噘了噘嘴,“其实谁再欠也没有他欠。”
“嗯?莱斯蒂亚吗?”雷诺哈哈大笑。
夏恩点点头,咬住嘴唇,“他会好吗?”
雷诺叹了口气,“那要取决于他神奇的大脑如何运行了。”
“我可以出去吃点东西吗?我要饿死了。”
“去吧。”雷诺摆摆手,“晚上记得回来,你最近就住这里。灵源还给你了就可以走了。”
“哦。”夏恩走向门口。
“等等,快回来。”雷诺从桌子上跳下,到衣柜里翻找一阵,扯出件海岛度假衬衫,“穿这个出去。你穿一身病号服出去怪吓人的。”
夏恩跟他道了谢,换好衣服就出门了。他到了车站,打算搭电车去运河街。他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只是去吃点东西,不找青衣。雷诺的眼睛里的那捧太阳让夏恩选择相信他。
黄绿色的电车缓缓停下,夏恩上去,一摸口袋,发现一枚硬币都没有。青衣给他的钱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正准备下车时,身后戴头巾的老奶奶拉住他,给他投了钱。
“年纪轻轻就病得这么重…”老奶奶虔诚地低了头,在胸前画十字,嘴里念叨,“愿圣母玛莲娜保佑你,亲爱的孩子。”
“啊…谢谢啊…”夏恩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瞟到自己的穿的蓝白条纹裤子,气笑了,一屁股坐在粉色的爱心专座上。
他还是在运河街下车。他确实没钱,但没钱不代表他找不到吃的。他走进运河街旁边的街区,在粉色和薄荷绿的大门前停下。那是莱斯蒂亚的零食工厂,他吃免费。
夏恩在门卫面前晃了晃,门卫认出他,放他进去。
“夏恩吧?老板今天在哦。你快去找他吧。”
“谁在?”夏恩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莫斯菲拉先生啊。”
“真的?你逗我啊。”
“他这几天都在,好像在试吃什么研发的新品,芥末薄荷味的玫瑰糖吧,好像。”门卫一脸懵逼,想问夏恩怎么了又不敢开口。
夏恩快步向里走去。路上有各种糖、薯片、曲奇饼干、甜酒、气泡水。
彩色糖豆从天花板喷出,鲷鱼烧在焦糖池子里扑腾,巧克力糖浆瀑布落下成河,蜿蜒整个厂子,硬糖船载着货物顺流而下。
莱斯蒂亚不只爱甜的,红烩、青柠、胡椒、酸菜、辣子、苦抹、芥末、伏特加,满世界的味道在工厂里混乱不堪,跟他本人一样。夏恩需要在其间发掘出薄荷、芥末、玫瑰的味道,或是三者混合诞生的一种新味觉。
夏恩找了很久,在工厂里来回穿梭,彩色食物让他头晕眼花,看东西出现重影。腿酸得厉害。没有拉斯蒂亚的影子。
他松了口气,坐在门槛上,看着奶油薄荷色的天空,还有几朵云,肚子开始狂叫。
银发从视线中拂过,腥甜的风,夏恩猛地回神。转身,橄榄绿军装笔挺的背影大步迈进厂里。
“莱斯蒂亚。”
夏恩叫他名字。
他回头,挑眉。站在原地没动,等夏恩走向他。他勾了勾嘴角,背光的逆影里,比神像还完美的轮廓现世。
夏恩前跨三步,跳起,把他扑倒在地。
零食混乱弹跳,众目混乱窥视。两人呼吸混乱、衣衫混乱、大脑混乱、肌肤混乱,混乱中,夏恩吻了他。
他错愕,杏眼睁得圆圆的。他撩开额前碎发,从地上爬起来,拉起夏恩。
夏恩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那天,地下城,反叛的童谣门口。他扮成妖冶女郎,大醉的,在酒吧门槛上绊了个踉跄。
夏恩抓住他。他在夏恩脸上吻了一下。
夏恩当时很错愕。没想到刚认识不久的女人突然亲他。此时,面前的莱斯蒂亚也是这样的错愕。
记得那晚他吻他脸时在大笑。笑声像炸碎的玻璃。
夏恩的心脏炸碎成玻璃。此刻正在。
工厂里,满脸错愕的莱斯蒂亚站在夏恩面前,两人隔的很近,银发搭到夏恩肩上。夏恩觉得两人隔的很远很远,远的让他绝望。
他被那缕银发压得喘不过气,头也不回的跑出工厂。一口气跑了好远,竟又跑回悬铃木大道。他靠着悬铃木,顺着乳白发青的树皮滑坐到泥巴地上。
他先是对头顶满树浅黄绿色的果子傻笑。草,刚才什么都没吃。饿死了。
他这不是见到莱斯蒂亚了吗。雷诺在骗他吗。为什么要骗他。是为了他好吗。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旁边长椅上的人换了一遍又一遍。他听到有人在讨论战况,前线战况越来越紧急,防线从远端区撤回到近端区。最近贝讷狄克塔物价飞涨,七块钱的咖啡涨到十三块。这些夏恩都不知道,在因弗努斯和医院昏迷那些天,差不多跟现代社会失联一个月了。
他们说到莱斯蒂亚。莱斯蒂亚一直在玫瑰要塞。夏恩听到了,呼啦从地上跳起来。
像梦一样。整个白色的城都是梦,玫瑰蒸发,人和吸血鬼扭曲变形,雕像们屹立不倒,挣脱,飞上天去。
他的脚带他飞奔到一幢小洋楼,上了二楼,看到了那扇绿漆门。门上贴着一张橘子味的便签,已经褪色,香味还淡淡的剩下不多。
“我晚上还有个手术。自己热饭,饭在冰箱第二层,锡纸碗。红烩奶油焗猪排,新上架的。放烤箱里热半小时。不准吃冷的,会拉肚子。斯黛拉。”
红烩一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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