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加利安知道会有麻烦?”夏恩悄声问希莱尔。

“保险起见,师父认为最好谁也别说。”

“不至于吧。他过度焦虑吗?”

“高阶灵源可以控制低阶灵源。他们可以清除你这段记忆,如果他们想的话。”

“灵源操控是死刑耶。”

希莱尔冷笑,“教会敢判吗?”

门口响起脚步声,夏恩用被子蒙上两人的头,赶快闭了眼。

“起床了,小瞌睡虫呀。”少年笑嘻嘻的,“尤其是你,希莱尔,快起来上学。”

托您老的福,我们一晚上压根没睡啊喂。夏恩心里不满,默默编排他。

希莱尔翻了个身,面无表情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夏恩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噘嘴,“老狐仙,你吵醒我了。”

“哦天,谁是老狐仙?”少年几步迈来,烟枪对准他脑门就是一敲,没怎么用力。

加利安靠着门框,胳膊上夹着希莱尔的校服外套。夏恩才想起昨天晚上丢下去以后,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夏恩偷偷瞟着加利安。他嘴角带笑,蓝紫色瞳孔水雾朦胧,看不出情绪,可以拧出糖来,糖汽蒸腾,冰裂的尖从糖下戳出。

希莱尔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加利安偏开半边身体,让出路,把外套递给他。希莱尔接了校服,跟他插肩而过,走出去。

“好走不送,早饭送餐到校哦!”少年吆喝一句。

夏恩从加利安身上移开视线,不理解为什么他知道了会有麻烦。他从小到大的记忆,被各种莱斯蒂亚挤的满满当当,有时喘不过气。加利安几次偶尔从一堆莱斯蒂亚里闪出来几次,就让他很安心。

他知道加利安就在那。一直都在。

希莱尔走了,加利安和少年都看着他。夏恩想到自己瞒着加利安跟莱斯蒂亚去因弗努斯了,很心虚,也很内疚,不敢说话,死死盯住天花板的琉璃灯。翠珠绛穗兀自旋转。

加利安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说,“夏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不怪你。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娇气。”少年插嘴道。

“没事,我趁早回医院睡也好。不然一会医生上班就发现我偷偷跑出去了。”夏恩摆摆手,从床上下来,径直往外走。

少年一把拽住他,“要我送吗?”

夏恩笑着推开他,“你不说我娇气吗?大白天从悬铃木大道走,没人随便暗杀我。”

他掩上门,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心脏猛地一悸,转身拉门。少年卧室的门锁加了他的灵源,一般人可以随意出去,进去必须要他同意才行。

夏恩扭了几下门把手,打不开,想也没想就很响的拍门。掌心震得生疼。

门被拉开,少年探出头,“见着鬼了么?急成这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莱斯蒂亚死了吗?”夏恩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在原地。脸烫得吓人。

“啊…?”少年也愣了一下,扭头对加利安说,“问你呢?快说,快说,看把我们夏恩都急傻了。”

“不太能算死。”加利安轻声说,“抱歉,我们还在想办法的。”

夏恩还没回神,梦游般点点头,也不告别,转身就走。少年顺手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钱,“路上买点吃的,别饿坏肚子了。”

堂厅挤满了客人,夏恩穿过早茶软糯醇香的白色蒸汽,沿着运河街的边缘走。香槟色河水在脚下流淌,他几乎快掉下去。

他走反了。落日大道的棕榈树挡住一小片阳光,人群挤在两边,他却走在路中间。海风拂面,海浪翻滚,风染上海的绿。

夏恩走过玫瑰花田,上了山。山上只有一幢房子,他走到门前,不敢敲门,只是看着乌黑雕花的大铁门。

门却认出来他,自己开了。他搬出去也快半年了,路西法没改门禁,可能他压根不记得有门禁这个东西。

夏恩不想进去,关上门,绕道院子后面,找了个隐蔽角落,踩着月桂树爬上墙,骑在墙头干坐着。

院子里玫瑰乱长,无人搭理,枯掉好多,与还在开的混到一起。莱斯蒂亚好久没回来了。夏恩知道他讨厌枯花,枯掉一点都会清理掉,因为他嫌丑。

到了正午,阳光烈起来,烤肉般炙烤大地。夏恩头晕,身体一歪,差点摔下去。他定了定神,纵身跳下,没站稳,摔了。

肚子在叫,他从地上爬起来,走下山去。下坡路陡,走起来省力,他却走的很慢。心脏终于有了感觉,每走一步就会发出钝痛。他在走下坡,心脏也在刀刃上走下坡。

他晃回医院,已经下午。精神病区的病患看他的眼神莫名友好起来,新的鳄鱼玩偶披着更绿更威风的皮甲,靠在门口,短手伸出,像要跟他交朋友。

一路上没有医生护士询问,意外平静。他穿过日常发疯的人群,打开自己房门。

刷啦。黑色的物体罩住他的头,接着两只有力的手制住他。

甜腻的气体在弥漫,钻进他口鼻,皮肤神经触电般酥麻。在意识彻底丧失前,他听到一个声音,有点熟悉,还没来得及想起来是谁,就彻底昏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反正没有医院消毒水的氧化氯腐蚀刺鼻的味。笑死了,早上还跟青衣说可以自己走回去,在外面玩了大半天,结果在病房门口被绑架了。

机械声嗡嗡响,像在抽取什么液体。心跳正在衰竭,迟钝地挣扎着。对,被抽走的正是他的血。他感受到全身的血管渐渐被压榨得干瘪。

指尖刺痛,是那些闪烁的噩梦里的感觉。可这次是真真实实的有一根冰冷的细针,刺破指尖,贴着指骨戳进血管。

霓虹灯运行过载,电路胡焦的烟雾刺鼻滚烫呛人,电流滋啦滋啦。旋转木马的蹄子在铁皮版上嗒嗒跺响,动物本能的焦躁不安。

夏恩想睁开眼睛,失血过多,没有力气抬起千斤重的眼皮。

黑暗中,一个光点从远处移到面前。是一杯充满智慧的葡萄汁,青色半透明的果肉在血红的液体里上蹿下跳,急切邀请他喝下去。

夏恩端起杯子,仰头灌下。喝到一半,手中的果汁连带杯子一起碎了,金光从裂缝里射出,照亮了整个黑暗。金色的大气在四周弥漫,看不到尽头。

脚下滑来一只月亮船,两头高高翘起。船是黄油做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软滑的表面透着冰凉。没有船浆,也没有水,船载着夏恩,自动往前滑。

一个雕像立在船头,垂眸含笑。向下看是魔鬼,向旁边看是小丑,向上看是天使,黄油翅膀从背后长出,收在身后,好像被魔鬼捆住了。

“夏恩。”

很轻的声音,轻得像天外来物,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很快消失,没留一丝痕迹。

莱斯蒂亚的声音。

夏恩扭头,没人。看左边,看右边,看头顶,爬到船边看船底,都没人。

“夏恩,我要死了。”

语气轻快,尾音带点戏谑笑意。响起,又消失。留下一片金色大气,月亮船和夏恩。

夏恩平静下来,骑坐在船头,抬头盯着那个黄油雕像看。雕像垂眸凝视他,天使魔鬼小丑的眼睛似笑非笑。

“夏恩,再见。”

莱斯蒂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完没绷住,笑出声,恶作剧般的告别。消失。

雕像并没说话,嘴角轻挑,右侧梨涡微陷。

夏恩失望,不再看雕像。

他想看莱斯蒂亚笑,不想只听他的笑声。然后,他看到了l?s?d?y?w的笑。那个声音在也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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