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躲在这里,似乎不太好哦?”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叫他意外:“哦?有什么不好?”
“我本是来找贺岚的,眼下不仅没找到他,反而自己躲了起来;你也是,腿还没好,人却不见了,岂不是叫裴将军担心?”
原是各有各的不好,而不是“一起”才不好。
“我倒是无妨,届时找个理由哄他不生气也就罢了;至于你想不想回梁州探望父母,你自己拿主意。”
这诱惑实在太大,且付出的不过只是一个时辰;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就是有些对不住贺岚,他若是去找人处理伤口也就罢了,万一气头上不管身上的伤,那可怎么好?
宋扶皱着眉头,很不满殿下这样叫人为难。
贺珏双手撑头,躺了下去,看着头顶的日光:“现在开始计时了,少一刻钟都不算。”
宋扶已经妥协了,嘟着嘴道:“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你说话也要算话,多一刻都不行!”
贺珏嘴角上扬:“那是自然——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你同我躲一个时辰。”
宋扶心想,你还叫我每天练字呢,奇奇怪怪也不是一天了,我哪知道你今日又抽什么风?
脸上却笑:“大概又想看看我的诚意吧。”
贺珏笑着坐起身伸手扬起一捧水,溅得宋扶一脸都是:“肚子里骂我呢?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了,你有没有诚意我还不知道么?我是觉得庄子里太热,唯独这荷池还算清凉,打算在此睡上一觉,又怕蚊虫蛇蚁来咬,又怕睡过了时辰耽误了吃药——你来替我守着。”
宋扶一听,这不是把自己当婢子使唤吗?
不过算了,婢子就婢子吧。
只要他说话算数。
她擦去脸上的水:“没问题,我替你守一个时辰;你堂堂储君,答应的话也不许反悔,也不许忘了。”
“成交。”
贺珏又仰头睡去,宋扶撑着下巴,当真守起蚊虫来。
“哎……”
贺珏闭着眼,伸腿踢了踢她:“日光太刺眼,我睡不着,有什么法子没有?”
宋扶心道睡不着你睡什么睡?
但跟他能计较什么?身体很顺从地折断一支荷茎,扔了过去。
“把这个盖在脸上。”
“好主意。”
“……”
贺珏盖住了脸,没了声息。
就在宋扶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又听他道:“太安静了……会唱曲吗?”
宋扶:“不会!”
“有带双陆来吗?”
宋扶莫名其妙:“……我带棋干什么?我来找贺岚的。”
“哦……你不是经常去馆子听说书吗?说一段来听听?”
“殿下不是瞧不上那些吗?我还是别说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贺珏竟认真表示赞同:“那倒是,我是个正经人,非礼勿听。”
宋扶对着荷叶使劲翻白眼。
贺珏:“这荷池真是个好地方,咱们进来这么长时间了,外面一点动静不闻——”
他突然拿下荷叶,指着对面的思齐斋道:“我最喜欢站在楼上看荷池风景,有一天午后,我站在窗子边,你猜我在那上面看到什么了?”
宋扶立刻僵直了身子,不受控地红了脸,警惕地问他:“看,看到什么了?”
贺珏的视线沉沉落定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与躲闪的眉眼。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望着,指尖无意识捻过身侧一片卷曲的荷叶边缘,捻得叶边微微起皱。
这沉默拖得有些久,宋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看见两只蜻蜓在飞。”
宋扶松了一大口气,脱口而出,“原来是蜻蜓——你真无聊,蜻蜓有什么好看的?”
贺珏敛了笑容,不大高兴的样子。
宋扶见又冒犯了他,立刻道歉:“我乱说的!殿下一点都不无聊,殿下是做大事的人!”
“你说的对,我是无聊。”
听着更生气了,宋扶忙道:“只因殿下人太好了,我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下回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贺珏又将荷叶盖住脸:“别聒噪了,我要睡觉。”
……?
到底是谁在问东问西啊。
贺珏终于安静了,宋扶趴在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水玩。
一个时辰也不算短,竟没一个人找到这里来。
宋扶是不想有人打断她跟太子的交易,可也觉得有些奇怪。
还有些担心贺岚。
日头渐渐偏西了。
荷叶的阴影笼在宋扶的脸上,缓缓推移。
直到她被人用什么戳脸。
她猛然惊醒:“什么东西咬我?”
接着就对上贺珏不满的眼神。
他将荷叶扔进水里:“说是守着我,结果你倒睡着了——你看看,我替你打了多少只蚊子?”
宋扶惊魂不定地朝他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荷叶上整整齐齐排着一溜死蚊子,起码十几只。
回梁州的事泡汤了,这是宋扶第一个念头。
她可真是该死!这么重要的时刻,她竟然睡着了!
看这蚊子的数量,她应该睡了不少时候。
“殿下我……”
“你什么?你不小心?宋扶,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等奇女子。你是这天底下第一个动用太子伺候的人。太子亲自替你捉蚊子,守着你睡大觉,啧啧啧,你好威风!”
越说宋扶就越惶恐:“那……那你也可以不捉啊,你让蚊子咬我,咬我两口我不就醒了,你干嘛要替我捉?”
谁叫他那么多事,害她大逆不道了。
“哦,竟是我的不是,我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宋扶颓然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贺珏突然伸出胳膊,撸起袖子,给她看他手臂上的红点:“呐,我被蚊子咬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我回去给你抹药。”
“等回去这包都消了,还要你抹药?”
那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请蚊子再来咬他几口,撑到他回去上了药再消吧。
贺珏伸手去挠痒:“后背,腿上,咬了不知道几口,看你睡得正香,光顾着替你赶蚊子,结果自己遭了这么大罪!”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还不过来帮忙!”
“怎么帮?”
“后背,痒。”
宋扶没法子,只好绕到他后面,帮他挠背。
“……一个时辰到了吗?”
“……”
“殿下您说的话还算吗?”
“……”
“我也替你打了蚊子的,只不过没用荷叶收集起来,早知道我就留给你看了……殿下?”
贺珏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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