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八)

此时徐赴山已经带人围了周家府邸,看到的就是这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一幕。

几乎整条街的夜空都被周府的大火照得亮如白昼,整个府邸乱成一片。家丁仆从们喊着“走水了”,有人提着水桶赶去灭火,有人抢着搬运贵重物品。

周庸本人形容狼狈地从府中奔出,身边是瑟瑟发抖的妻女。周婉宁是正在寻珠宝匣的时候被婢女提醒起火了被拉着跑出来的,此刻怀中还抱着她最宝贝的匣子。

她显然不明白府前为何围了这么一群带刀的人,神情惊惶地扫视了一圈,突然意识到柳依依还没出来。

周婉宁转头就要往府邸里跑,被身旁的母亲死死拉住。

“火这么大,你做什么去?!”

“依依还在里面,我得去寻依依。”周婉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急切地回答。

周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克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家都没了,家都没了!你还找什么人啊!”

不同于这对真切地痛苦着的母女,周庸的悲痛只是做戏,却更要逼真上几分。

他跪在地上,双手不住颤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没了,全没了……”

徐赴山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庸表演,欣赏够了才蹲下身,善意地拍拍周庸的肩头:“周大人节哀啊。火势这么大,莫非是有人恶意纵火?要不要大理寺帮着查一查?”

周庸此刻头发都乱了,一张皱纹丛生的脸上尽是悲恸:“谢大人好意,只是这火乃是周某自己的责任啊!怪不得旁人!”

他用力地锤着胸口,声音嘶哑:“周某老眼昏花,本想借烛火看清书上的字,却不慎打翻了烛台!书房地处偏远,下人们打了水来救时火势已蔓延开了……”

徐赴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庸。

为了显得自己是从火场中央逃出来的,他甚至将身上的衣服烧了几个洞,脸也被熏黑了。

“火是从书房开始烧的。”徐赴山露出颇为惋惜的神色,“所以,周大人的藏书和书信,肯定是全部葬送在这场大火里了?”

这话的试探之意太明显,周庸顿了顿,极度痛悔一般颤巍巍答道:“正是。”

“太可惜了。”徐赴山跟着叹气,“某早听闻周大人爱好诗文,家中藏书众多,还想着借此机会向周大人讨要几本。看来,某没有这个福气。”

这话倒是真真切切地戳痛了周庸。

他确实喜好诗文,收藏了不少难寻的古书。只是做戏要做的真,若大批量地将藏书运出府邸难免惹人怀疑,便只好舍弃了大部分视若珍宝的藏书。

周庸落下几滴泪,这次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

在周家的下人和徐赴山带来的官兵们奋力扑救下,火势渐渐小了,只是一切为时已晚。

几个时辰前还高门容驷、雕梁画栋的周府此刻只剩一副漆黑的骨架,门前那块写着“清正廉明”的御赐牌匾被烧得只剩一个“明”字。院内景象更是惨不忍睹,已在大火中沦为一片废墟。

这样的大火里,不可再留下任何证据。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

周庸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灰尘与泪水,用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道:“周某这三十几年的身家性命,全在里面了。小徐大人,如今寒舍怕是连杯茶也招待不起了,就请回吧。”

“周大人莫要伤怀,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徐赴山语气含笑,说出来的话却犹如地狱修罗:“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在下帮您保下来了。”

“十七封,一封不少,您看看。”

周庸如遭雷劈。

他身型一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只见徐赴山身后的马车上走出一面容沉静的年轻女子,她手中握着的厚厚一沓正是周庸今天放火要烧的东西——他与汾阳王的通信。

“你怎么,你是怎么……”他一时间端不住那副悲痛的伪装,嗔目结舌地反问道。

周庸身后的妻女显然不知道他背后的这些勾当,也搞不清楚眼下的情况,但周婉宁一眼便认出了谢明皎,神色中竟有些惊喜:“依依,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此话一出,徐赴山和谢明皎脸上皆有异色。

她还以为周婉宁此刻应该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没想到她的反应却是为“柳依依”从火中逃出来了而由衷地高兴——即便眼下的境况是她的家都在火中化为了灰烬。

谢明皎忍住了不去跟周婉宁对视。

“信上的内容我们看过了。周庸,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私结汾阳王卖官鬻爵,罪证确凿,无可抵赖。至于你们暗中商议之事,是贪几两银钱,还是要动江山社稷……”

“到了御前,陛下自有定夺。”徐赴山挥了挥手,“拿下!”

官兵们一瞬间涌了上来,将周家人层层围住。周庸哆嗦着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周庸的妻子和周婉宁饶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听到这番话也吓破了胆,二人互相依偎着跪在周庸身后瑟瑟发抖低声抽泣。

周庸此刻的慌乱与高呼皆是真情实感,再无半点做戏的成分。他与汾阳王暗中勾结卖官鬻爵不假,但徐赴山的弦外之音暗指他意图谋逆,周庸实在感到冤枉。

他是贪了点,但也承担不起此等罪名。

周庸不知这本该被烧掉的罪证是如何落到徐赴山手中的。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一抹属于女子的天青色衣角骤然落入他的视线。

“周大人。”

他眼看着那女子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她脸上未施粉黛,素白一张面孔看起来冷冷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许安抚和劝说的意味:“谋逆可是大罪,不光是你,你的妻女也要陪你一同下狱受审。你能撑得住,她们呢?”

明明是在威胁周庸,谢明皎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些破碎的场景。

阴冷的地牢,鲜血,刑具。

她努力不去想那些,接着蛊惑般地说道:“你要是还知道些什么,不妨说出来将功抵过。至少……保你妻女的平安。”

周庸灰败的眼神里突然浮现出一丝光亮,他向前膝行几步死死抓住徐赴山的衣角,抬起头急切道:“小徐大人,我有要事相告……还求,还求大人保全拙荆与小女……”

谢明皎站起身来,无意间与周婉宁对视了。

一个时辰前还天真烂漫地要将镯子赠与她的华服少女此刻发髻散了,形容狼狈地被带刀官兵围着跪坐在地,看向她的神情里惊疑和愤怒交加。

她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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