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七)

眼见着抬着菜篮的下人们经过后院进了厨房,周婉宁悄悄从门缝探出头。

今日是望日。

像往常一样,周婉宁打发走了贴身婢女,趁着每日西墙角门大开送新鲜蔬果入厨房之时偷偷溜出了府。

每月的望日,都是她与情郎私会的日子。

她是户部侍郎之女,对方却只是一介既无官身又无才名的穷书生。

无论如何父亲都不会允许她下嫁给他,这才只能做一对暗中相会的苦命鸳鸯。

他们本约好申时三刻在月满阁附近的茶楼相见。周婉宁先到一步,左等右等没等来情郎,却等来了一伙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匪徒。

那伙贼人翻窗而来,个个蒙着面。配合默契不说,动作还狠辣非常。

一时间尖叫声、瓷碗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为首那贼人将客人的财物抢去竟还不够,从袖中掏出刀来——只见银光一闪,瞬间见了血。

周婉宁顿时被那血溅房梁的残忍场面吓得腿都软了,连站起来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缩在角落浑身一个劲儿地筛糠。

她是瞒着家里出来的,身边既无婢女也无护卫。更糟糕的是她衣着华贵,旁人一看便知她身家不凡。

眼见着为首之人手握利刃朝自己走来,周婉宁下意识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

她一睁眼,那蒙面匪徒已晕死在地,张开手挡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位身量纤弱、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只见少女转过头,朝自己浅浅一笑。

她五官生的清冷,笑起来却有种瞬间冰雪消融的生动秀丽。

少女带着点关切意味地开口:“吓着你了吧?”

只见那伙匪徒都已被她带的侍卫制服,受伤的客人除了一个昏迷在座位上的以外,其余也已不见踪影。

周婉宁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大喘气,对方则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让他去报官,我送你回去吧?”

周婉宁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想到方才的场景又有些后怕地湿了眼眶,自然是迫切地想要抓住面前这根救命稻草:

“那就麻烦姐姐了……敢问姐姐是哪家千金?今日救命之恩,日后我定登门致谢!”

谢明皎弯了弯眼睛。

“我是……”

“礼部尚书之女,柳依依。”

抱歉啊柳依依,这是第二次盗用你的身份了。

其实她与徐赴山商议过此事,她本是不愿意再假冒柳依依的:“她们二人的爹同在六部为官,你确定她们没见过?”

“放心吧。柳怀远和周庸势如水火从不往来,周婉宁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格,他们不可能见过的。”

徐赴山笃定道,“况且一回生二回熟,柳依依你都演过一次了,应该更方便发挥吧。”

谢明皎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毛笔向徐赴山砸过去。

徐赴山早有预料似的敏捷地躲了一下,那毛笔便擦着他面颊飞了出去,只溅到他脸颊上两滴墨。

他一边伸手揩掉,一边语气认真的故意逗弄道:“那就麻烦你了,冒牌货柳二小姐。”

思绪拉回现在。

周婉宁果然没见过柳依依,马上便相信了。

她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礼部尚书之女衣着素净,竟然穿得跟自己家侍女差不多,心中立即升起一阵同情和愤慨。

——这户部尚书怎么回事,都舍不得给自己的女儿买好点的衣服吗?

周婉宁目光又扫过谢明皎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更愤慨了。

她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将镯子从手腕上脱下来,不由分说地就要往谢明皎手上套:“这个你拿着!也算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二人就这么走出了茶楼。

此时金枷不耐烦地踢了踢倒在地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匪徒”:“喂,可以起来了。”

“匪徒”们纷纷坐起身扯掉脸上的黑布,其中两个赫然是徐赴山身边的日游和夜游。

“凭什么我们演坏人啊?下次我也要当正义使者。”夜游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道。日游则是嫌弃地丢掉手中的黑布,抱怨着闷死了。

“……不让你们演受害者就不错了。”座位上装晕的银锁此时也坐了起来,扯了扯衣服,“这血浆什么做的这么粘?”

他们正斗着嘴,茶楼的女老板从楼梯间探出头来:“你们谁把包场的钱结一下?”

四人面面相觑。

这边正通过剪子包袱锤抉择出付钱的倒霉蛋,那边谢明皎已然陪着周婉宁回到了周府。

周婉宁挽着谢明皎的手,说什么都要她留下来喝盏茶再走。谢明皎客气地推拒了两下,也便应下来了。

其实就算周婉宁不留她,她也是要想办法留下来的。

周婉宁是偷偷溜出去的,此刻回府定然也不能从正门走,依然是悄悄从西墙角门溜了进去。

这个在传闻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婉娴静的大小姐此刻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父亲母亲不许我出门,我只能偷偷出去,所以把府中各处何时有人何时没人摸得一清二楚,从来没被发现过!”

她有点骄傲似的,很快又意识到这算不得什么好事,又露出了点羞赧的表情,“……虽然我嫌他们管得太多,但其实他们平时对我还是挺好的。

她指了指谢明皎手腕上的镯子:“像方才我送你这镯子,就是我娘给我的生辰礼。”

谢明皎被这种生动感染到,忍不住也随她一起笑了一下。但旋即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一切,心中又立刻涌上一阵隐隐的不忍。

在此之前,天真无邪的千金小姐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就是不能随意出门玩耍、与情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今后要面对的却是家破人亡、生死难料的残忍命运。

谢明皎一时间竟有劝她现在离开周府的冲动,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她以什么身份劝她跑呢?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她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周婉宁真的听了她的逃离周府逃离京城,不被她父亲的罪名所连累,也不可能再继续做现在这个天真无忧的大小姐了。

最终她只是脱下那个镯子,郑重地戴回到周婉宁手腕上。

“既是父母送的生辰礼,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

周婉宁似乎也觉得此话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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