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麒翻看资料的时候,徐一笙很随意地靠在窗台边。

他穿着一条浅卡其色休闲西裤,双手插在兜里,裤线笔直,衬得他的腿又直又长。

短短几分钟,郑麒觉得自己见到了深渊的诞生,他再看向徐一笙时,眼神里多了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怎么?”注意到他的视线,徐一笙抬眼,瞳仁被阳光晒成浅琥珀色,“发现你心里的我和真实的我不一样了?”

郑麒合上文件夹,笑了:“对我这么没有信心?真实的你是什么样,我心里的你就是什么样。”

他习惯性从兜里摸出烟盒,想到这是什么地方,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忍住烟瘾收好,说:“我只是在想,你真的是个很勇敢很强大的人。”

在他从前的想象中,甚至是在他们之前以“交易”为名的关系中,郑麒总是把自己代入白马王子的一方,可徐一笙虽然美丽,却不是柔弱等待救援的公主,而是一位英勇地骑士,在他们没有相遇的日子里,他早已踏上征途,手持宝剑劈开荆棘。

想到此处,郑麒心下一动,走过去问他:“那之前你向我求助,是真的办不到,还是故意给我机会?”

徐一笙把他刚收起来的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支烟夹在自己口中,没点燃,只是叼着说话:“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利益,本来就是一种能力,做老板的,可以不懂技术,但要能一眼就分辨出谁有用,谁不行,不是吗?”

郑麒把他口中的烟拿出来放在自己嘴里。

徐一笙笑了下,很大度地把烟让给他,到架子里找其他东西。他来这,不仅仅是为了给郑麒看自己的过去,也是为了从中搜寻遗漏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停下,看向郑麒。

郑麒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徐一笙喃喃道:“隋姨是中毒……”

他意识到什么,飞快掏出手机,似心有灵犀般,正在此时,手机上显示出梁佑文的名字。

那条悬着的细丝终于崩断了。

徐一笙心脏轰然跳动,耳膜砰砰作响,险些听不清梁佑文在说什么。

“徐寅在早些时候突发抽搐、谵妄、昏迷不醒,已经紧急送医,初步诊断是重金属中毒。”

徐一笙握住手机的那只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像是要把它捏碎。

“徐一笙?喂?徐一笙,你在听吗?我们现在在二院,徐寅情况还不稳定,你要过来吗?”

肺叶化作干旱的土地,徐一笙深吸一口气,抬手抓住冰冷的金属架子支撑自己。怎么会这样?短短数秒的时间里,他反复地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

郑麒走过来,扶住他的同时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等会儿再给你回复吧?”

陡然听见不熟悉的声音,梁佑文纳闷:“郑麒?你怎么在……好,我知道了,那你照顾好他。”

电话挂断,郑麒把手机插进兜里,问徐一笙:“还好吗?”

“是徐寅,”徐一笙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徐寅中毒了。”

郑麒眉梢一抬:“我爸今年的身体一直不好……”

他们互相对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瓷窑。游走于银盛地产和边海酒店之间的,唯有瓷窑。他们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关系,但有时候,三角形并不具有恒久的稳定性,而是会从最弱的那个角开始崩塌,或是自取灭亡,或是蚕食他人。

这也正是案子最棘手的地方,瓷窑的关系错综复杂,没有徐寅的证实,想要把瓷窑的关系一网打尽,难如登天,原计划是要以徐寅作突破口的,但现在他们遇到了新的困难。

原来不知何时,徐寅已成了这场盘踞数十年黑色交易下的牺牲品。

他们自以为取得了胜利,却只抓到一颗弃子。

直到郑麒的指尖有力地撬开牙齿,徐一笙才察觉到舌尖生疼,他不知何时咬的太紧,咬破了舌头也浑然不觉。

“不是还有商丛吗?”他道。

与瓷窑相关的人里,隋玉已无法作为证人,但还有个商丛,以及其他明面上的管理们,总能挖出点什么。除此之外,有录像在,郑宴也难脱关系。

“如果他们查不出来,那我们就私了,”郑麒道,“被法律限制住的总是好人,脏手段谁不会玩?你知道我以前被绑架怎么逃?我不逃,我直接开更高的价,让他们放我走,肯接这种活的都是胆小惜命的,正人君子才坦荡荡豁出去鱼死网破,大不了我拿钱去活动一下,当个义警……”

他领口忽然揪住,勒得颈侧作痛,徐一笙的眼神里蒙了一层霜,声音冷冰冰的,嘴唇张开,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郑麒。”

如此神态,连名带姓的说话,警告意味太强烈,也太有压迫感。

郑麒噤声,见徐一笙没有下一步动作,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没事的,”徐一笙蹙眉,神情顷刻恢复柔和,方才那一瞬仿佛错觉,“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郑麒知道:“嗯。”

他当然明白,若要用那种办法,他们何至于周旋至今,早便把事解决了,这条路,越是想要求一个公平正义,越是走得艰辛困难。

徐一笙直起腰来,自嘲般笑笑:“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是神医,也不是神药,与他非血缘关系,也无收养手续,只是个受害者而已,算了。”

*

梁佑文与徐双言不怎么熟悉,但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来往的,见过几面,算点头之交吧。

小少爷此刻带着律师,气势汹汹兴师问罪,一会儿质问“那我爸这事谁负责”,一会儿说“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吃的饭,人好好的,今天就不行啦”。可瞧他那副模样,趾高气昂,眉眼里藏不住喜色,若是不知道这少爷是个实打实的傻瓜,还真会怀疑他要夺权篡位呢。

想到此处,梁佑文再次打量徐双言,他颈侧与下巴两颗吻痕红彤彤的,眼皮浮肿着,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倒是要比传言中的郑麒更像个纨绔子弟。

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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