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扇了两下扇子,坐直身体,笑着看向顾祈:“那自然是,越稳当越好。”

陆祈听完,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才缓缓移开,望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房间悄然安静了起来,只能隐约听到几声楼下传来的声响。

李铮也不催,只一边打量陆祈,一边慢悠悠地,晃着手中折扇。

周嬷嬷与一旁下人不敢作声,只垂手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半晌,陆祈才缓缓握紧手中茶杯,抬眼看向李铮,语气平静:“此事我已记下,会帮县主留意的。”

李铮抿了口茶,嘴角扬起:“那便再好不过了。”

既托人帮忙,总要有些回礼,也不能逼迫太紧。

“前些日子我还见了令妹一面,她很喜欢话本。我想送她几张话本小像,劳你帮我捎带给她,可好?”

陆祈颔首应下,起身便往外走。

忽地脚步声一顿,他回过头,定睛望着李铮,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很好奇,县主真正想做什么。若有机会,还望县主,能告知我一二。”

李铮垂下视线,晃了两下扇子,旋即抬眼看向陆祈,目光轻轻扫过他眼下小痣,含笑应道:“放心,总会有机会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陆祈定定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这回是真走了。

李铮没理会周嬷嬷欲言又止的眼神。又在书铺稍待了会,见一切都很妥当,便起身离了书铺,径直回府。

安王府饭厅。

安王夫妇早已放下筷子,眼下正坐着品茶。李铮还在低头用饭,她今日着实有些饿了,胃口比平日要好。

待她用完饭,一家四人便围坐在一起,说起闲话来。

张氏细细地打量了李铮两眼,拉住她的手,温声开口:“阿铮,近来真的是大变样。你那书铺,我现下出去赴宴,时常听人提起。”

李铮故作谦虚说道:“哪里哪里,我还需要努力。”

李骁一听到书铺,立马凑过来,双手合十,眼巴巴的看着李铮:“姐姐,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李铮双手抱臂,白了他一眼:“说吧,有何事求我?”

“就是……你铺里新出的话本小像,能不能送我几份?”

“你要送谁?你的同窗,也看话本吗?”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他们都知道我是你弟弟,多是给自家哥哥姐姐换的。”

李铮瞥了他两眼,见他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伸出三根手指,说道:“只能送你三套。还有,老实交代,他们拿什么收买你的?”

李骁摸了摸后脑勺,哈哈一笑:“没拿什么,就是一起打球罢了。”

李铮瞅了眼他心虚的样子,没继续追问。毕竟谁没上过学呢。

安王夫妇二人,只在一旁听姐弟俩说笑,含笑不语。

次日清晨。

李铮起得比平日晚了些,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她伸了个懒腰,望了望窗外天色,懒懒开口:“让金竹去书铺知会张大掌柜一声,接下来可以开始安排见夫子了,一日至多五位,不可再多。”

说完,轻叹一声:“这天儿,是愈发热了。”

一旁的丫鬟,忙拿起蒲扇,轻轻扇着风。

“周嬷嬷,府里何日开始用冰呀?”

“回县主,夫人昨日刚吩咐过,她知晓县主怕热,只是女儿家身体娇贵,太凉不好。须得再热上两日,才能用冰。”

李铮无奈地点点头,她知晓,这件事上和娘歪缠是没用的。

又过了一日,李铮早早便梳洗停当。昨日张大掌柜已来回话,今日要见三位夫子。

因着识字班夫子很是关键,她便将会面安排在了花厅。

一切准备妥当,第一位夫子总算来了。

这是位头发有些发白了的老翁,见到李铮,先是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微微躬身行礼:“县主金安。”

李铮拿出提前备好的问题,一个个询问:

“可曾当过夫子?”

“可曾教过成年学生认字?”

“学生,多是伙计或者匠人,夫子可能接受?”

“若您是识字班夫子,打算如何来教?”

“……”

见头几位夫子,李铮还很新奇,后来发现这些夫子大多千篇一律,便没了兴致。

有的一来就想拿规矩,拿大道理压她;有的太过谄媚,一点风骨也无;还有的全然不动脑子,学生都是成年学子,还是拿教蒙童那套法子,叫人死记硬背。

好的夫子,怎么就这般难找?

难道是她这座庙,还不够大?

她只是想让底下人识字,算得清账。不是为了考科举!

能用、够用便行。

那些人是听不懂话吗?

人与人之间,怎会这般难沟通?

难道京城里,有本事的好夫子都有主家了?

苍天啊,赐她一个好夫子吧。

又过了几日,正当李铮一筹莫展、心如死灰时,陆祈让下人捎了口信过来,言其有个远房亲戚,目前开着一家蒙童馆,口碑很好,问她是否愿意见上一面。

若有意相见,便可去往茶馆细说。

李铮收到信时,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听到这个消息,当即起身,笑着说道:“去和送信之人说一声,我稍后便动身。”

陆祈介绍的人,想来很是靠谱,即便合作不成,也不会是什么奇怪之人。

想到这里,她换了身轻便大方的衣衫,简单簪了根轻巧的簪子,腰间垂着块玉佩,便出了门。

一到茶馆,陆祈便开口道歉:“前两日一直在上课。今日休沐,才得空送信。还望县主不要见怪。”

茶馆并未放冰,李铮一向怕热,也顾不上慢慢寒暄,径直开口说道:“怎会见怪?你能费心帮忙,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位夫子,住处离这有多远?”

“他是我远房堂叔,离这儿大概......”他略一沉吟,接着说道,“约莫两三柱香的行程。”

“既如此,那我们别耽搁了,这便过去吧。”

陆祈打量了下,察觉她有些微微出汗,有些懊悔。顾不上多想,他连忙上前带路。

照旧是李铮坐马车,陆祈骑马跟在一侧。

车窗挂着一层纱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再轻轻落下。

城里路上时不时有行人,马车行得缓慢,两人隔着纱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马车里今日备了冰盆,凉意沁人,现下又是和陆祈一起,去他引荐的夫子那。李铮前几日的烦躁,总算淡了些许。

希望这回能有个好结果,她着实不愿再折腾下去。来来回回见的夫子都大同小异,没一个合心意的。

她掀起纱帘,笑着问道:“和我说说你这位远亲吧?你家亲戚,莫不是挺多都在当夫子?”

陆祈想了片刻,缓缓开口:“倒是确实如此。家中亲戚,有作夫子的,作校书郎的,还有在史馆做编修的。要么跟书打交道,要么跟学生打交道。”

李铮听完,心里愈发放松,双手轻拍掌心,朗声笑道:“那再合适不过了!你日后若有不得志的亲友,务必记得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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