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突然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吧,天色也不早了,燕少侠,明天见。”说完,便领着林镌和姹萝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燕惊棠怔愣一瞬,叫住姹萝:“三位留步,姹萝姑娘,借一步说话。”

姹萝看了看云杳和林镌,见他们点头,一脸莫名地朝燕惊棠走去。

“咳咳咳咳……”三人回到素心居,林镌刚坐下来喝了口茶,就差点被呛死,缓了好半天才掏掏耳朵道,“什么玩意儿?燕惊棠说要和你成亲?”他以为燕惊棠最多就是拜托姹萝跟他装一下情侣,结果这人直接一步到位奔着成亲去了。

“准确来说是燕惊棠想入赘蝴蝶坞。”云杳纠正道。

“他疯了?”林镌满脸不可思议,“跑到蝴蝶坞当赘婿,这以后怕是想再回太初门都不行了?”

姹萝盯着林镌,怀疑道:“怎么感觉你知道些什么?”

燕惊棠说,太初门与南礼朝堂牵扯太深,再来一次政变,太初门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是与旧势力共沉/沦,所以他必须尽早将太初门从泥沼里拔/出来,可若是硬来,太初门势必会伤筋动骨、元气大伤,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这是一次的机会很难得,燕惊棠已经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次太初门对三王子的帮助,后来又倒戈选择四公主,这样果断又大胆的决策,都是燕惊棠一人的主意。燕惊棠于太初门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动了他,也就相当于撼动了太初门的未来。

而燕惊棠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未来去换太初门所有人的全身而退,他需要给上位者看到他牺牲自己以护太初门所有人的决心。

这个决心,燕惊棠打算用自我逐出师门,断掉自己再回到太初门的可能来表明。

“大概能猜到,燕惊棠想牺牲自己一人,以保太初门上下安稳。”林镌道,“只是没想到他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太初门和蝴蝶坞虽然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但毕竟正魔有别,入赘蝴蝶坞,就算燕惊棠以后“改邪归正”,与姹萝和蝴蝶坞划清界限,也还是意味着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洗不清的“污点”,永久失去了再回到太初门的机会。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姹萝疑惑道,“杨珈茁又不是傻子,哪这么容易被骗?”

林镌摇头:“这不是骗,这是双方各退一步的博弈,提出条件的人和接受条件的人,对彼此心里的盘算都一清二楚。”

见姹萝还是似懂非懂,林镌道:“这个办法,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验证过了,效果很好。”

姹萝问道:“谁用过?”

林镌看着云杳,含笑不语。

姹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云杳给了他一个白眼,姹萝终于反应过来:“是沈世叔?难怪当年杳杳放心把你送到苍梧派去,原来江湖传言沈世叔叛出苍梧派都是假的呀!”

她撇撇嘴:“我之前还问我师父这事来着,她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云杳讽刺一笑:“因为这是江湖上一个公认的不能说穿的秘密,不然很多人都下不来台。不说这个,燕惊棠的提议,你是怎么想的?”

姹萝道:“他的提议于我算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我不太能理解,他真的能让朝堂把对太初门的忌惮都转移到他身上?”

林镌挑眉:“燕惊棠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不都是在把上位者对太初门的忌惮引到他一个人头上嘛,或者你是觉得,他一个还没继位的少门主,没这么重的分量。”

姹萝撇嘴,她就是这个意思。

林镌斜眼看她,揶揄道:“人可是有实权的少门主,跟你这吉祥物掌门可不一样。”

姹萝怒:“林镌!你夸燕惊棠就夸他,干嘛戳我心窝子?”

“想看看你改变蝴蝶坞现状的决心有多大,你还想掌权吗?”林镌轻飘飘一句就浇灭了她的怒火,一不小心还把人浇得有点蔫儿了。

姹萝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想,怎么不想?虽然穆叔他们对她很好,可都已经是掌门了,谁乐意做个傀儡?

但是蝴蝶坞那么多年的规矩都是掌门不管事,她师父那么厉害都做不到改变,只能常年外出,眼不见心不烦,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若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以燕惊棠的手腕,有他帮你,说不定你还真能成为第一个蝴蝶坞的实权掌门。”林镌客观道。

“那你是赞同我跟他合作咯?”姹萝问道。

“不赞同。”林镌摇头,“他有本事帮你,也有本事害你,他若要整你,你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姹萝把脸埋进手臂,声音闷闷:“虽然我不觉得燕惊棠是那种会过河拆桥的人,而且我也真的很想抓住这次机会,哪个坐上高位者不想把权利握在自己手里呢?可是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哦,明白了,你相信燕惊棠,但是不相信自己。”林镌了然,而后道,“可是算是失败了,有月姨给你撑腰,你还有叶榆城圣女的头衔,他们也不敢拿你怎样,最多不过是白忙一场,回到如今的状态,做一个万事不管傀儡掌门。”

姹萝抬头瞪他,这嘴,怎么没把自己毒死?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云杳道,“就算失败,也好过将来后悔。”

姹萝作出决定:“我明日就约燕惊棠出来,细谈合作之事。”

“大师兄,你跟姹萝……姑娘,说了什么?”翟新柳沉默一路,回到太初门,他才跟着燕惊棠走进书房,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双拳握紧,问道。

他刚才跟卫煜祺站在一处,跟燕惊棠他们隔得远,但因为他的目光一直悄悄地落在姹萝身上,所以即使这样,他也注意到了燕惊棠与姹萝说话时看姹萝的眼神,虽然隐晦,却令他心惊。

翟新柳当时整个人蓦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疼得让他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燕惊棠怎么会喜欢上姹萝?燕惊棠怎么能喜欢上姹萝!姹萝明明是他的……不对,姹萝不是他的,姹萝那么好,燕惊棠怎么会不喜欢姹萝呢?

抱着一丝侥幸,一路上不发一言的翟新柳终于还是拐弯抹角地问出了声。

燕惊棠目光坦然地直视他这位师弟,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夺人所爱,他曾提醒过翟新柳不止一次,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是翟新柳自己错过了姹萝,而他燕惊棠,不过是发现了无主的宝藏,并且绝不会放手。

“我跟姹萝求亲了。”燕惊棠道。

“什么?”翟新柳惊得双手不停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好半晌才把说话的能力找回来,哑声道,“不可以,大师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跟姹萝成亲呢?姹萝她……姹萝她是我……她是魔门中人!对,姹萝是蝴蝶坞的掌门,跟我们太初门正魔不两立!大师兄,你是太初门下一任掌门,你不能跟姹萝成亲!”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到连门外远处练功的弟子都停了下来,频频往这边张望。

燕惊棠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气闷,脸色通红的翟新柳,等他说完,才道:“这事我会处理妥当,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值得我剜心剔骨,放弃自己的感情。”

他语调平静,说的是自己,也是翟新柳。

翟新柳闻言,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还想说什么却统统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直愣愣地看着燕惊棠。

“你……你怎么能……”翟新柳语无伦次,脸上尽是茫然。

燕惊棠道:“为什么不能?我的人生也只有一次,我心疼别人,谁来心疼心疼我?”说完,他拍拍翟新柳的肩膀,转身离开。

翟新柳留在远离,仿佛失了魂魄,嘴里喃喃:“人生只有一次……谁来心疼我……”

翟新柳脚步虚浮、眼眶通红地回到家,一进房间,就把房门锁起来,任谁敲门都不应。

他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望着幔帐发呆。

他知道这一次他要彻底失去姹萝了,燕惊棠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清楚,燕惊棠喜欢上了姹萝,就不会再给其他人机会。

翟母来了两次,都没有敲开翟新柳的房门,她很想知道儿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上次见儿子如此失魂落魄,还是跟姹萝分开的那次,而这回,看起来更加严重。

她也不敢强行开门,上次她私自去找姹萝,已经让儿子跟她离了心,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强迫她唯一的儿子,生怕他会恨上自己。

可情况比翟母想象的还要糟糕。

第二天从房间里出来的翟新柳,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变得颓唐、暮气沉沉。

翟母拉着翟新柳的手,心疼道:“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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