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山色迷蒙,只有细雨缠绵的下着。
尽夏靠在窗边啜饮着热茶。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是闲云。
闲云的打扮与往常稍有不同。他素日喜爱穿宽袍大袖的衣裳,掐诀收妖之时显得风轻云淡。
今日却穿了一身干练利落的窄袖劲装,看着颇具江湖气。
尽夏上下打量道:“怎么,昨日被陈同喜看出你有仙门中人的气质,今儿就打算割袍断义了?”
闲云斜睨了她一眼:“莫要乱用成语,既然是去偷偷查探,你也不要拿佩剑了,免得吓到人家。”
尽夏看了看随身的佩剑,将它爱惜地放了回去。
二人问过伙计那王老太儿子开的浆水铺的位置,发现离此地不算远,便合计着走过去。
此时的雨丝又细又密,仿佛雾一般洒在面上。
闲云手中撑伞,尽夏也跟着钻了进去:“挤挤,方才客店的伙计说就剩下这一把油伞了。”
闲云轻笑,默默将伞朝她偏了许多:“王老太的儿子单名一个越,听说先前是个屠户,自从老太被救活之后,他就金盆洗手,再不沾荤腥,开起了浆水铺,卖些饴糖甘浆。”
尽夏道:“那他不仅有孝心,看来还很虔诚啊。”
闲云轻嗯一声,忽道:“我听店里的伙计说,过几日晚上城中会有灯会,你想去吗?”
尽夏抬眸看他,惊喜道:“灯会?但眼下也不是年节,有灯会作甚?”
闲云道:“听说是刺史府中有喜事,这边的风俗就是大户人家既然有喜,就要办灯会。只是不知为何,按理说刺史府办灯会应当规模很大,但是那伙计却说只是个小型灯会,没什么意思,不去也罢。”
尽夏闻言,开起了玩笑:“可能刺史怕灯会规模太大,有受贿之嫌吧。”
闲云却道:“刺史年禄米就有五百石,更不提徽州城富庶,分到的职田和俸料钱也更多,有言曰民富,富不过商,商富,富不过官。”
尽夏思索半刻,道:“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异?”
闲云摇摇头:“不知,反正有热闹去凑凑也无妨,闹市中兴许反藏了我们想要的线索亦未可知。”
转了两条街巷,方走到浆水铺。王越的店铺不大,此时刚刚开张,幡旗在雨丝中颓废的垂着。
铺内没什么客人,伙计见他们二人进店,眼睛一亮,向前问道:“二位客官可是要喝点什么饮子?我们店招牌是甜浆,酸浆,酪饮还有饴糖,甜浆里可以加入客官喜欢的果子,有杏子,樱桃和石榴三种口味。”
闲云抽出椅子,示意尽夏坐下,朝着那伙计道:“两份甜浆便好,一份樱桃的,一份石榴的。”
说完,他看向尽夏:“可好?”
尽夏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樱桃口味的?”
闲云坐在她对侧,笑道:“上次带你去胡白化那里吃毕罗,记得你特别喜欢樱桃的,我就知道你喜爱吃这个口味的。”
伙计很快端来两碗甜浆,闲云看了看四周,问道:“你们老板呢?”
伙计一愣,试探性地问:“客官可是有事?还是对小店有不满之处,寻我们老板何事?”
闲云正欲开口,后厨转出一个中年男子,生的瘦小,面上留着长髯,丝毫看不出他曾是个屠户。
这人便是王越,这浆水铺的老板。他来到桌前,示意伙计去忙,面上堆了笑问道:“不知客官寻我何事?”
闲云打量他一番,开门见山道:“在下听闻王老板先前得遇仙人踪迹,慕名而来,有事相求于那仙人,想向王老板打听些细节。”
谁知闲云话音方落,王越霎时变了脸色,从原本的和颜悦色转成暴怒,仿佛多变的天气一般。
王越冷哼一声,只扔下一句:“什么狗屁仙人,二位用完甜浆之后还是快些离去吧。”话未说完,便转身离去。
尽夏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指了指王越的背影,小声道:“这人没事吧?”
闲云也觉得奇怪,他搅动着碗中的杏干:“确实有异,他既然不愿说,那我们就得另寻他法。”
尽夏思索片刻,撑着脸道:“要不然我们把他堵住,吓唬吓唬他,也许他就愿意说了?”
闲云听闻此言,噗呲一声笑道:“不可,我们再想想,毕竟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放下勺子,对尽夏道:“你先饮着,我去找他。”
尽夏扔了碗也要同去,闲云把她按回椅子上:“专心享用甜浆吧,相信我,山人自有妙计。”
尽夏不疑有他,毕竟闲云在这种事上向来靠谱,便自顾自地饮甜浆。
闲云来到后院,王越正在锅前熬甜浆,见他跟过来,不耐道:“你怎么进来了?忒无礼!”
闲云却只是好脾气地朝他拱手作揖,面含歉意:“抱歉,在下唐突店主并非有意,实则是有事相求。”
王越板着脸,一面搅动着甜浆,一面抬手示意道:“免谈。”
闲云叹了口气,眸光望向前厅,踌躇了好一会,下了某种决心方才开口:“实在是涉及内子,不然在下也不会提起店主心中旧事。”
王越搅动甜浆的手慢了下来,闲云见他没有多言语,心中一喜,忙趁热打铁:“内子在两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时好时坏,坏时恍如灵魂出窍,亲近之人一概不识,往昔记忆一概不知。”
“如今虽好,但我仍忧心内子,听闻徽州有仙人能治人怪病,得知王兄正是见证了那仙人恩泽的人,我便携内子前来,想从王兄这里打听那仙人的消息。”
闲云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为自己娘子忧心的郎君。
王越扔了手里的锅勺,叉着腰道:“罢,我见你也是个深情人,也不容易,那门外的就是你娘子?”
闲云点点头:“正是内子。”
王越道:“并非我不愿告知与你,实在是那所谓仙人恩泽并非什么好事。我只劝你一句,为了你娘子好,不要寻这些奇技淫巧,那仙人所谓的活死人之术实则有违天理,我家老娘所受之罪,不如一死了之。”
闲云从他这寥寥之言中听出几分不对,他忙追问:“王兄何出此言?”
王越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瘫在木椅之上,双眼发直,盯着锅台不说话。
良久,他仿佛从回忆中抽离,抬眼看向闲云:“小兄弟,我不能告诉你,且不说你能否找到那仙人,就算真的找到了,对你,对你家娘子,都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有那精力,不如寻访名医,正正经经治病才是。”
说着,他摆摆手:“你走吧,言尽于此。”便彻底不再言语,无论闲云如何循循善诱,他都不肯多说一字。
闲云见他如此,便也不能继续追问。他回到前厅,尽夏已经饮完,笑盈盈地看他:“怎么样?得到什么消息没?”
闲云摇摇头:“王越不愿同我说,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坚持那仙人所为有违天道,从他的话语中,能听出这紫狐仙人似乎身上有诸多蹊跷,旁人都以为他家老娘是健康的活过来,但听他之言,这活死人之术似乎并非如此。”
见闲云如此,尽夏也收了笑,她思衬半刻,起身道:“走吧,去找桃仙。”
闲云不知其所云,疑惑地望着尽夏。
尽夏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微微俯身道:“我知你想说相见桃仙一面很难,但不去试试怎知见不到?”
尽夏颇为神秘地东看看西看看,拉着闲云到了一处无人地,从随身的钱袋中摸出一枚黄澄澄的金饼。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道:“哝,你看这是什么?”
闲云本来还嘟囔着:“陈同喜说想见桃仙一面,一人就要一枚金饼,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见尽夏真有金饼,吓了一条。他接过金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将它交还给尽夏,眼里满是狐疑:“你偷了义父义母的钱?”
尽夏轻啧一声,将金饼收入怀中:“怎么能叫偷呢?大侠做的事怎么能用偷这个词呢?”
“何况我这也不是偷来的,是我攒下的。我又不像你,忙着四处捉妖伏魔,还经常做那散财童子,自然就能攒些体己。”
闲云一愣,反应过来尽夏打趣自己,但他也不恼,反而颔首:“你说的对,看来我也应当善用理财之道才是。”
尽夏莞尔,她朝闲云凑过来,声音很低:“是啊,若是个穷小子,哪家的女郎乐意做你的娘子呢?”
说着,也不等闲云回应,她板正了腰身,懒洋洋道:“钟闲云,你何时讨来位娘子呢?这就是你说的妙计?既然占了我的便宜,那总得还我点儿什么吧?”
尽夏边说边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听她这番话,闲云急切起来,解释道:“尽夏,你莫生气,这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他紧张地吞咽了两下,又道:“此番未同你商量,实在是我无礼在先,尽夏,若你不弃——”
不等闲云说完,尽夏收回手,打断了他的话:“好啦,我逗你的,我知你是为了让那王越放下戒心才行如此说辞,我只是瞧你有些沮丧,便想着插科打诨一番。”
她笑了笑,背着手转身道:“走吧,去宜兰苑,去寻那位桃仙娘子。”
因着尽夏的问,闲云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混杂着几分不知其味的复杂心思。
他顿了一会,叹息着摇摇头,将这些纷乱难以厘清的思绪抛诸脑后,撑着伞追上了尽夏的脚步。
城东的宜兰苑是座高大的楼阁,因其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去处,歌舞游戏,百戏表演,所有这世间能想到的玩乐之法,这儿都不缺。也就成了徽州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尽夏还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地方,看什么都新奇。
她拉了拉闲云的袖子,悄声道:“这宜兰苑外面看着也不过是个酒楼模样,可这内间到时别有洞天啊。”
尽夏环顾着四周垂下的幔帐,又指向正中央舞台上落着的那架巨幅绢本山水屏风道:“你看这些陈设,全都用料不菲,最好的要属中间这幅山水屏风,青绿重彩,金碧交织,仿佛真的徜徉在自然之中,如此笔法,我瞧着竟像是李思道大师所绘的蓬莱仙图。”
“女郎好眼力,这正是我花费重金请的他,世人皆知李思道的神都瑞雪图让他得了圣人赞赏,却不知他所作的蓬莱仙图才是笔力巅峰,我请他将此图绘在这屏风之上,届时舞姬在台上起舞,宾客犹如亲身观看天女游山,也一同置身于天仙宝境之中。”
一个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尽夏回身看去,说话者是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一张圆脸上擦了脂粉,动作起来有着淡淡的香。
那女子一笑,乌黑发髻上插着的闹蛾儿微微颤动。
她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道:“小女姓梁,名幺娘,是这宜兰苑的老板,这厢有礼了。”
她福了福身,一双眼打量着尽夏,殷切道:“女郎不仅谈吐不俗,生的也如此俊俏,只是不知二位来此,是为了看歌舞呢,还是用饭,或是住店?”
尽夏有些惊讶,毕竟在这儿,她鲜少见到女子经商。就算有,也大多经营些胭脂水粉,药庐绣坊的生意。
而一个女子能将这酒楼经营的如此得法,甚至遥遥领先,从这古代的营商环境来说,已是不易。
尽夏语气里带了几分敬佩道:“原来娘子是这儿的老板,我二人自是为了这宜兰苑的歌舞而来。”
她看向空空如也的舞台,问道:“我听说宜兰苑的歌舞从不间断,怎的今日还未开演?”
梁幺娘哎呦一声,拿扇子轻点尽夏的手臂,笑道:“女郎是外州人吧,我们宜兰苑的歌舞素来是晚间才开演的,你看这店内的许多客人,都是过来用些我们徽州的特色,若是要看表演,那就最好在日入时分过来,届时一面用饭,一面赏舞,实乃享受。”
尽夏朝着闲云,问道:“若是如此,那我们不如先用饭?”
没等闲云回答,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她附在梁幺娘耳畔说了些什么,梁幺娘面色微变,扇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尽夏捡起扇子,梁幺娘勉强一笑,她招来小厮问道:“护院何在?”
小厮规矩回道:“回老板,不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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