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虞杳这次抢在虞邈替自己发问前,问了:“是什么?掌门尽管说,只要不赶我走,我什么都能办到。”
伍言道:“我要你,在一年后的内门选拔弟子大会上,夺得魁首,否则,你必须自请离山。”
!!
话音落下,韩霄最先惊乍道:“什么?!”
一年后的内门选拔弟子大会?夺得魁首?
那怎么可能!
昆仑虽然每两年会举办一次弟子大会,但只有前十名有资格拜入内门,前三甲有望被长老们选中,收为入室弟子。
昆仑外门弟子八百,年龄修为参差不齐,竞争压力有多大暂且不提,重点是虞杳才将将入门不足一月,天资上限摆在那里,就算再过一年,也不是那些已有了弟子大会经验的老弟子的对手啊。
且,往年如虞杳这般初入外门的弟子,都不够资格报名,坐的都是观众席,师父却要叫她在弟子大会上去夺魁首?
这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去和经验丰富的运动员竞赛有什么区别?
他不由打抱不平:“这和非要把人赶出山有什么区别啊?”
不过是更名正言顺了。
可惜伍言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面上却一派淡然:“既然一心想要留在昆仑,就要承受该承受的考验,否则今日的事情若再重蹈覆辙,阿邈,你又能强行出多少次关,跌多少次境,去保护你妹妹?”
虞邈皱起眉头,细长浓密的睫毛颤了下,没有出声。
他在琢磨伍言真正的用意,当真是为了他好的缘故?还是另有其因?
伍言继续道:“你们俗世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手段,我是最不喜的。但昆仑并非绝对的世外之地,更不可能为她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你固执地想要将人留在身边,未必是对。”
“倘若她一直这般被动,使你屡屡为她所绊,依为师看,倒不如放她离山,才是归途。”
伍言自认自己说得还算肺腑之言。依他看,让虞杳远离昆仑,回她虞家去,好好做个王府家的姑娘,虞邈则安心待在昆仑修道,不失为两全其美。
甚至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虞亲王也这般想,毕竟虞杳能成功问剑昆仑,是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事。
可伍言这般想,虞鸣这般想,不代表虞邈虞杳俩兄妹也这般想。
他们最清楚王府从来不是什么柔软的避风港,那里甚至不如昆仑来得自由。在王府里,虞邈要掩饰自己对虞杳的在意。虞杳则生怕自己影响到虞邈半分,就会被虞鸣笃定她是个影响自己哥哥的灾星,对她起杀心。
不如昆仑。
至少此刻,他们能敞开了做兄妹,互相依靠,互相理解与包容。
虞邈紧着眉头,冷眸没有应声。虞杳却迎上掌门的目光,鼓足了勇气和力气,道:“我、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少女的身骨比他哥哥还要清瘦一圈,面颊稚嫩,瞳若青瓦,定定道:“我可以试试。”
不管是为了阿邈,还是为了自己。
内门本来就是她的目标,注定了逃不掉,何必退却?就算时间再不充裕,她也要迎难而上地试试,不能害怕,不能放弃。
她不正是靠着这股信念和冲劲,走到了今日?
给她勇气和底气的从来不是金手指,而是昨日的,前日的,从前的那个努力的自己。
她坚信自己就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她感受到四周一道道目光,探究的、轻蔑的、好奇的、不可思议的……她早已习惯这些注视,向伍言掷地有声地重复:“掌门,我愿意一试。如果将来我失败了,弟子虞杳自请离山,绝不食言,也请掌门记得今日所说,日后都要同意我留在昆仑,留在阿邈身边!”
她感受到虞邈握着她腕子的力道一紧。
伍言看她的眼色几番变化。
少年锐气莫过于此,他老去多年的心都要为之颤栗,有怀念,有欣赏,但更多的是,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不以为意。
他点了点头:“我乃一宗之主,自然说话算话。”
虞杳也点头:“那就一言为定。”
伍言看向虞邈,“你可还有异议?”
虞邈默了片刻,竟然冷讽一句,“都一言为定了,还问弟子做什么?”
把伍言的老脸又气白了一分。
韩霄捂脸,有时候真恨不得把小师弟那一身的臭脾气给扒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呛师父一句。
要不是他天资高,谁搭理他?谁纵容他?偏生他天资高!
凌华的视线从虞邈的面上扫过,掠过虞杳时,不动声色地稍顿了下。随即适时出来打圆场:“可以了,就这样吧,阿邈也该回去休息了,你那灵台再不管管,恐要比你妹妹先被逐出师门了。”
伍言这才冷哼一声:“行了,都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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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殿内退出后,虞邈的身体像水一样往低处淌。
韩霄要来搀他,被他抬手隔开了。
韩霄无语地看着小师弟,对方却借力虞杳的手掌,勉强站稳,对他们道:“方才在殿内,得二位师兄出言相助,感激不尽,他日……”
他喘了一口长气,瞧得韩霄隐隐心疼,忙打住他,“好了好了,跟你师兄客气啥,你赶紧地去调息打坐。跌境可不是小事,这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很多人一退,就是一辈子,再难悟意破镜,你……”
他每多说一个字,虞杳的脸色就苍白几分。
凌华扣住二师弟的肩膀:“好了,师弟。让他们兄妹说会话吧。”
韩霄扭头看了眼他,从师兄清淡的眼眸中看出他的提醒,顿时恍然,拍了下嘴皮子,忙对虞杳道:“妹子,你别太在意啊,阿邈那么聪明,肯定能很快就……哎哎,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望着少年拉着他妹子离去的背影,韩霄猛拍了下大腿:这孩子,怎么就不体谅二师兄的苦心呢!
正愁郁,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少女充满挑衅的声音:
“嚯,这么说起来,小邈子不用继续闭关了,韩霄师弟,你是不是就不用给他护法了?”
韩霄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拔腿就想跑。
云兴眼疾手快揪住他的马尾,“跟我走!正愁找不到人陪练!”
这段时日,虞邈闭关,张宁雪忙着外门的事,钟灵师姐和凌华师兄两个又打不过,韩霄又日日躲在守一洞内,美名曰护法,但谁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成分是在躲着她。
听闻虞邈出事,她除了来看热闹外,就是为了捉他这个懒虫。
“啊啊啊痛,松手啊!”韩霄欲哭无泪,朝凌华求助,“师兄,你看她!”
就知道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凌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也该努力了,入门九年了,没点长进。”
云兴本顾及凌华的面子,脚步停了停,闻言,回头对凌华灿烂一笑,“还是凌华师兄说得在理,你们三兄弟里,就属他最会躲懒了!”
哪里有热闹哪里凑,对旁人的事热心起来没完没了,对自己的修为反倒不那么上心。
“如此,阿霄有劳云兴师妹调教了。”凌华笑着说罢,便飘然而去了。
徒留韩霄不可置信悲痛欲绝:
“不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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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杳稍后便要去苦海崖面壁思过,虞邈也要尽快调息稳固灵台,所以从主殿离去后,他只能争分夺秒地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就在一株桃花树下,两人四目相对时,反而谁都没先开口。
片刻,虞邈伸手揉她的眼角,她的睫毛颤颤,滚烫的水珠洇湿他冰冷的指腹,烫得他刮骨扒皮般的难受。
他虚弱地恨声道:“是我无用。”
否则此刻,他就该有力气将楼氏兄妹也全扔进玄冰雪海去,什么森规戒律,在实力面前根本不足为训。
昆仑的剑太过正气,最忌讳修剑之人恶欲过重。
虞杳不想再误他剑途,使劲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呀?都是他们的错,你干嘛自己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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