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崖在下山峰,那座山头偏僻荒凉,景色荒芜,是特意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跟着凌华去往下山峰的路上,虞杳三步一回头,不知不觉就落后了一截距离,待她发现时,凌华的身影都被风雪模糊了。

她一着急,蹬腿跑起来,“凌华师兄……”

还未跑两步,泠冽的山风突然大刮,几要将人掀飞出去。虞杳脸皮被吹得麻木,身躯瑟瑟,裹紧了衣裳冒着风雪阻力前行。

然而这风却越刮越猛,终于在她一个不慎脚打滑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风裹挟地卷飞了出去。

虞杳立刻欲使用法术稳住自己,却突然想起下山峰还在昆仑的禁飞禁制内,这一耽搁,叫她在风中打了好几个旋儿。

晕头转向间,急中生智忙心中呼叫月寒,下一刻接住她的,却是一个沁凉的怀抱。

他的周身结出一道灵力罩,将风雪都挡在了外边。

青年的发带飘然,裾袍翻飞,抱着她缓缓往下落,“抱歉,是我疏忽了。”

忘了她还只是个境界低微的小弟子,在有禁制的情况下,根本抵不住下山峰的逆风。

虞杳晕乎乎地听见这句话,连忙客气道:“怎么会?都怪我自己分心,没跟上师兄的步伐。”

凌华足尖落地,将人安稳放到地上。虞杳缓了会,便靠着凌华而站,缩在他的灵力罩中,眼看着四面的风劈了叉,半点都渗透不进来。

要做到如此稳定的灵力外放,起码也得是通窍境的修士了。

也不知她何时能做到这地步?

虞杳感叹了下,又看向自己空落的手心,奇怪道:“凌华师兄,我方才分明召唤了我的剑的呀?”

凌华解释道:“下山峰是弟子反省的地方,期间只能面壁思过,什么也做不了,是以除了禁飞,还禁剑。你的剑自然进不来。”

虞杳诧异道:“也就是说,我这一月练不了剑了?”

凌华淡淡一笑:“你当闭关呢?”

苦海崖寂寞无边,且设有各种禁止不允许外人随意涉足,为的就是用无聊和枯燥的闭门思过来惩罚弟子,怎可还允许练剑?

凌华的表情就像在说,天下没有那般好的事。

虞杳想明白后,尴尬呵呵一声。

“怎么?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凌华往前迈步,虞杳亦步亦趋,生怕又被甩出灵力罩。

听见这话,心想还真有,她放不下的事情可太多了。但她和掌门座下这位大弟子着实不熟,对方的性情看上去也是属于高冷淡漠、不好闲聊的那一挂。

更听闻此人亦然年少时便负有盛名,出生胥州的剑术世家,十三岁拜入昆仑,十六岁在内门弟子大选中脱颖而出,被昆仑掌门收为大弟子。

二十一岁时踏入剑意境,在一场修士交流会上,其一手出神入化的昆仑剑术艳惊四座,纷纷赞他有剑仙遗风。自此名声大躁,声名远扬。

被世人尊号一声凌华剑君。

可见此人何等清风朗月,非她等凡人所能比肩。

更何况对方不过看在虞邈的份上,才对她照拂耐心几分,她对这类骄子也始终保持一份观望的距离,免得自己嫉妒心太盛,扭曲了脸庞。

所以,远不到和他谈心的地步。

虞杳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只是担心阿邈。”

凌华闻言倒不意外,宽慰道:“跌境虽然会有损修为,但若是阿邈的话,我想不足两月,应该就能补回来。”顿了顿,复道,“与其担心他,不如想想你自己。”

“我?”虞杳不解问,“凌华师兄是指内门弟子大选?”

凌华道:“那还早,我是指,你面壁思过的这一月。”

虞杳望着如同这座仿佛被风雪隔绝于世的山崖,已想象出后面一月的日子会有多孤独和难熬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缓和气氛的俏皮话都蹦不出来。

半晌,垂了脑袋。凌华虽未低头挪目看她一眼,对她的小动作却了若指掌,道:“除了每日给你送饭的弟子外,若有其他需要,可以托他转告我。”

“再者,我既然答应了阿邈照料你,必然言出必行,你不必与我客气什么。”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还客气什么?虞杳想了想,便问:“不能修炼的话,能给我带一些书吗?我好打发时间。”

凌华道:“不可。”

“那能给我带一些零嘴水果吗?葡萄果干之类的,我喜欢吃。”

“不可。”

虞杳微笑道:“那师兄,我没什么需要的了。”

凌华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再次说:“有点受罚的自觉好吗?”

虞杳极小声地切了声,还是被凌华收入了耳朵。没办法,通窍境的修士听力就是太好。他道:“看来你也并非诚心悔过。”

虞杳撇撇嘴,不想着重这个话题,又想起什么,忽然问:“对了,凌华师兄,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干扰剑灵的吗?”

凌华也不追究她是否诚心悔过,回答她:“青莲宗的噬灵咒?”

“嗯,除了这个呢?”

“不知了。”凌华道:“你的事我从韩霄那里略有耳闻,你还是怀疑是楼乔生的妹妹害了你?”

虞杳道:“百分之八十就是她!要不是她,我就吃……苦瓜。”

苦瓜?凌华古怪地笑了一下,不懂她跳跃的思维,索性闭口缄默。

楼、虞两家的争斗事关日后东梧国的王储,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他想阿邈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入门后没有一天怠懒过。

他曾以为阿邈如此努力,是为了王位。但这种想法截止到今日行至殿外时,他亲耳听见阿邈说,他的剑道是为了虞杳而生。

他方顿悟,阿邈日以继夜地拼命修炼,差一点就以十二岁的年纪入剑意境,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废骨妹妹。

如果不努力握住权力的话,虞杳会成为政治场上的牺牲品吧。

在这个力量和权力结合的世界,少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就连他的家族也不能免俗。

凌家在胥州说得好听是剑术世家,但天下已有第一剑道昆仑剑,凌家的剑法早已没落,凌家却固步自封,始终不肯向外求索。

再加上荒子孱孙,后辈一代不如一代,除了他一意孤行离家出走,执意拜入昆仑,他那些天分不高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应当也早被家族送出去联姻了吧?

凌华想起一些往事,细细算算,少时离家到现在,自己竟有十七年未归过家了。

十七年……很多事已经淡忘,但他的初衷却越来越清晰。从某种意义上讲,虞邈也算是他的敌人,一个天赋令人嫉妒到发指的敌人。

只不过他不齿用下作手段去摧毁一个上天的宠儿。

或许也正因他为人清高,虞邈防备心那样强的人,才敢将他的软肋暂时托付给他。他稍稍偏脸,用余光望那软肋。

听说她以凡骨之身拜上昆仑的时候,连他都为之惊讶。惊讶之余,不免感概命运的残忍。

天差地别的天资,发生在双生子之间,差的那个,怎么都会觉得命运不公吧?

可他们的感情却出乎意料的好。

他观察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的问题:“你和阿邈,为何关系那般好?”

虞杳正闷头左思右想地走着,不料他突然发问,仰头哎一声,疑惑地望着他。

凌华踯躅片刻,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淡声道:“我家中有一幼弟,与我的关系不大好,所以想问问。”

“哈?”虞杳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亲情频道,但人家问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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