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

世安后退,再后退。

完全没入黑暗中,她转过身,朝着树林方向逃窜。当务之急是离客栈里那个绣裙少女越远越好,现在月黑风高,正是跑路的绝佳时机。

她可没忘了那张传影符,当时就觉得不安心,现在寻仇的果然找上门来了么……她在树林里狂奔,脑中回忆起那个不起眼的,死在破庙中的黑衣人。

他居然是仙二代?造化宗的少宗主?

也不敢回头查核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如果画中被通缉的真是她,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造化宗听起来是个挺牛叉的门派,肯定有某种定位手段,才能这么快找到那黑衣人的尸体。她不觉得以这群修士的能力,会查不出少宗主的真实死因,除非根本就没查。

体弱多病的少主,出门居然连个随从都没有,这事也很匪夷所思。

暂时不清楚他们有什么内部家庭纠纷,但世安能确定一点,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通缉,已经把她钉死在凶手位置上。如果对方本意就是想给她扣上这口屎盆子,贸然交涉会很凶险。

将希望寄托于宁惑也不可行。画上只有她,没有宁惑。估计传影符只记录下她一个人的正面大头照,没有宁惑半毛钱画面。

是有多恨她呀,少宗主。

这下连共犯也没得做了,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宁惑保护她就意味着与造化宗为敌。世安不想把这种选择抛到宁惑面前,毕竟她落选概率太大。

她暗自祈祷客栈老板能装傻到底,别那么快把她卖了。再祈祷宁惑能聪明点,尽快离开客栈,找机会跟她汇合。

在漆黑的密林中奔跑了许久,成衣店老板给她梳好的发髻被树枝刮得散乱,脸上也被刮出细小的血痕。

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她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扶着树干喘了口气,她心有余悸地望向身后。

银铃声破空而来,随后她听到少女的轻笑。

“跑累了?”

世安顺着声音抬头,见那绣裙少女正坐在树枝上,身上的银饰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指间缠着一条细小的红蛇,看颜色就有毒,还在吐信子。

跟修仙的没什么道理可讲,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世安觉得心累,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摆烂。

“不跑啦,我认输。”

“观察你一路了,怎么就这点手段。”少女轻蔑地嗤笑一声。

“你什么时候追来的?”

“在客栈就注意到你了。”少女跳下树枝,“本来还不确定你是不是……但你一跑,我就知道你做贼心虚!”

“什么做贼心虚,我这叫风险规避。”世安仰头看她,“画中人是我吧?”

少女翻了个白眼:“要不我追你干什么。”

“其实这都误会,我没杀你们少宗主,他本就油尽灯枯了,那时候我恰巧在他身边而已。”

少女不为所动,从她的小背篓里掏出一捆绳子,慢慢逼近了世安。“说这些也没用呀,我只负责抓人。有什么内情,你回去跟宗主说。”

就知道说不通!世安心里哀嚎,抱住树干不撒手:“别呀小妹妹,讲点道理。你们这群法力高强的修士,干嘛为难我一个弱小凡人。”

“你才小妹妹,姑奶奶我今年六十八了!”

“……”世安丝滑改口,“奶奶您看起来真年轻。”

对方不理会她的讨好,用绳子在她手腕上结结实实捆了两圈。

“路上老实点,能少吃苦头。”

“奶奶您……”

对方不耐烦地打断:“别乱喊了,叫我柳阳就行。”

“哦,柳姑娘。你是玩蛊的么?”她觉得对方这身打扮很苗疆。

“是啊,不听话,我让蛊虫毒死你。”柳阳甜甜一笑。

才不信。世安琢磨,那个造化宗宗主第一命令肯定是抓活的,否则她哪还有命在这儿说话,早该见阎王去了。

虽然不知道那老宗主对她有何图谋,但一定不会是好事。抓死的,还能理解为是泄愤,抓活的……天知道什么坑等着她去跳。

她暗自运功,想试试能不能挣脱绳索。然而这东西比寻常麻绳坚韧得多,很可能是经过仙法加工的产物。

柳阳本想清点清点背篓中的瓶瓶罐罐,不知看到什么,动作忽然停住,冷声道:“你腿上是什么?”

没等世安回答,柳阳就自顾自去撩她的裤腿。

与此同时,几只萤火虫从柳阳的袖中飞出,在两人身边盘旋。有了光源,视野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刺青……”柳阳盯着世安脚踝上的图案,眉头蹙起,“是同生蛊的标记?你为什么会中这个,你下给谁了,还是谁下给你的?”

——同生蛊?

被这三个字冲击到脑袋空白了两秒,世安盯着那幅因体内灵力平复而渐渐变浅消失的刺青,仿佛看到安稳无波的美好未来正在离自己远去。

这蛊,名头挺大。

何况取词直白易懂,同生。从字面意思也不难猜出其效用——中蛊者从此性命相连,生死相系。

世安并非修仙界本地土著,但她来此之前,就已对“同生蛊”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毕竟,在《金羁良剑》里,反派祝世安给男主身上种下的,正是此蛊。

如今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世安回想起在破庙中的情景,忽而惊觉,当初是她亲手将那个疑似装有蛊虫的瓶子递给宁惑。而黑衣人本想把那东西用在自己身上,大概是死前想带走她陪葬的。

……难道无意间,她又把反派的活儿给干了?

过程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就结果而言,跟游戏节点对上了啊!

世安苦恼起来,要是有系统这种东西该多好,直接给她下任务扮演反派不就行了。现在这样算什么,冥冥之中被推着走,这感觉真让人火大。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就当下情况来说,这东西对自己并非全无好处。

未来一段时间内,她将与宁惑共享血条,受主角光环关照,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那个糟糕的结局,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主观上她没有谋害男主的意愿,未必会和他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说啊。”柳阳不满她在关键时刻分神,出声拉回她的注意力,“到底哪来的?”

“你们少宗主下给我的。”世安没好气道,“干出这种缺德事,他比我坏多了!”

无视了世安对自家少宗主的控诉,柳阳若有所思道:“同生蛊乃本宗秘法所制,少宗主会有这东西倒不奇怪。可你怎么没死?”

世安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死。”

“因为少宗主死了呀。难道,另一只蛊他没下在自己身上?还是说现场有第三个人在。”柳阳想不通。

“另一只下给狗了。”

柳阳瞳孔地震了一瞬,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果真吗?我不知道,这蛊还能用于兽类。”

“不信拉倒。这蛊能解吗?”

“能,但我不知道解法。”

世安奇怪道:“那不是你们宗门秘法么,没传给你?”

柳阳怒了:“你当这东西是路边野菜,想给谁就给谁!”

“嘿嘿,可柳姑娘你不是门内弟子吗,又不是不相干的人。”

“我……你!”柳阳瞪她,“宗主自有考量!这不干你事。”

世安轻叹了口气,她猜也是。同生蛊要是人人都会解,游戏里男主怎么会费了那么大功夫才甩掉这玩意儿。

记得初期男主为解蛊求助过不少门派,都被“祝世安”以各种方式截胡搅黄,最后他顿悟了打铁还须自身硬的道理,一路打怪升级集资源,终是练成淬体神功,靠自己化解了蛊毒。

很遗憾,如果宁惑现在想去求助造化宗,她也不得不学一回反派,搞黄了这事。

那老宗主摆明了要对她不利,她还能自个儿送上门给人当菜不成。如果宁惑不再受共生蛊制衡,又选择站在对方阵营的话,那她境况就更不妙了。

正思考着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斩断宁惑与造化宗结盟的可能性,世安却突然感觉手腕一松,原本禁锢着自己的绳索好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她摸到了整齐的断口,绳子是被什么东西给割断了。

随后,一个条状的东西被塞进她手里,摸着像是剑柄。再往下,是绑了金丝的流苏剑穗。

宁惑的剑。

他来了吗?不知道刚才她与柳阳的对话被他听去了多少,世安竭力忍住想要左张右望找人的冲动。

他没有现身,而是隔空把武器送到她手里,是不想在明面上跟造化宗撕破脸?

还是说……不愿暴露刺青?

不管怎样,他目前是站在她这边,没有选择跟柳阳合作,押她去往那个不知底细的造化宗,这已经足够值得欣慰。

“对了,那只狗——”柳阳并没发现她被缚在背后的双手已重获自由,迟疑着问道,“你有把它保护起来吗?我想看看。”

世安张口就来:“没有,放跑了。那时候不知道中的是同生蛊嘛……哈哈。”

“这,这……那它现在在哪?”

“狗腿长在狗身上,唉,我也不清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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