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十年冬,帝忽患急症,沉疴卧榻,太医院遍施良方,药石罔效。诏令四出,悬榜于九门:有能起沉疴、回天春者,赏黄金千两,赐爵三级,入朝为官。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一时间,为了这泼天的富贵和一步登天的前程,各地的游医、江湖术士,甚至是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全都络绎不绝的往城中赶来。
不过短短半个月,整个婺城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只是此事的始作俑者,却并未曾参与这场纷乱的争斗。
她在等,她在等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再行出手。
元明皇倒下了,那朝堂中原本磨刀霍霍、宣判张砚罪责的人,便无法发出声响。
就算六卿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只要皇帝不醒,他们也不敢越俎代庖,去定那道,足以刮人生死的罪状。
所以,郭幼帧只需要等,耐心地等这局棋的变数即可。
终于在半个月后,眼前这场轰轰烈烈的求医热潮,如退潮般渐渐平息了下去。
许多庸医一开始便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进到的那一辈子都不能因为他们手中的这点微末伎俩而正常进入的皇宫大殿里,为皇帝救病开药。
可庸医就是庸医,他变不成华佗,也成不了神仙。
不少人刚把药方递上去,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便立刻被一旁查验的太医们给当场挑出破绽,满面呼嚎着被拖了出去。
终于在连杀了几个错的离谱的前车之鉴之后,这原本趋之若鹜的半吊子们终于止步了。
毕竟,是人都怕死,在可能一夜暴富、加官进爵以及突然没命之间选择,想来大多数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但仍有许多没有脑子的还在做着这般春秋大梦。
郭幼帧知晓现在的时机还不太成熟,可她却有些等不下去了。
毕竟晚一分,张砚的生命就多一分的危险。
因此几乎在热潮退去的第二日,她便直接上书说道:“吾手中握有神丹妙药,陛下服下,定然能够药到病除,早日清醒。”
上头的人看到这封上书,虽然也当她不过是一个与庸医一样为了荣华富贵想要铤而走险的人,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无计可施,任何一点机会都不可能放过。
便立刻传召郭幼帧,命她将那药方赶紧呈上来。
只是她却未曾答应,而是不急不徐地给回绝了:“此乃神药,药性诡谲,必须由臣亲自看护传送。若是交给旁人插手,日后陛下服用出了半点差错,谁来担这个责?”
若是放在此前的话,上头的官员听到有这种神方定然会施以重压,抢夺于手,用自己的名头上交上去。
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那几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给吓的怔在了原地,不敢伸手,只能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点头同意了她这要求。
离城之际,郭幼帧又一次单独与章姨见了面。
她安抚她,更是千叮咛万嘱咐:“章姨,颜娘和思奴年纪还太小,做事冲动,万不可让他们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事,能瞒一时是一时。”
章姨听到她如此之说,悲伤漫上心头,垂下眼帘,眨着两颗核桃眼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郭幼帧几乎是快马加鞭地用的最快的速度赶回的婺城之中。
那匹高头大马到地之后,便立刻口吐白沫,喘着粗气轰然倒地。
可郭幼帧却根本来不及去顾及它的生死。
到了目的地之后,她几乎像是一柄离弦的箭一般,冲也是的跳下的马。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便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大牢。
可如今的大牢早已戒备森严,张砚身份特殊,又是犯了这等杀头的大罪,任凭她如何低声下气的苦苦哀求,那些看守的狱卒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谁也不敢冒着丢了命的可能放她进去。
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四处托人,砸下了一笔银子这才勉强换来了一柱香的探视时辰。
牢房中霉气四溢,带着重重的腐臭味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熏得人几乎不能呼吸。
房内的四壁上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阴冷的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地上常年积攒着腐臭的黑水,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角落里不时钻过几只蛇虫鼠蚁,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更添几分细簌的磨牙。
原本应该哀号遍野、人数众多的牢狱不知为何现在竟然人少的可怜。
郭幼帧一路望过去,看到的牢房中多是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一些破草烂布堆积在那里,没有丝毫生气。
她猜测,可能是因为张砚身份特殊的缘故,为了避免他向外传递消息,这才将人牵去了别的地方,以避免他与其他人有所接触。
走了不一会,郭幼帧终于走到了关押张砚的牢房前来。
此时的张砚正毫无生气的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双眼紧闭。
平日里总是梳的一丝不苟、乌黑顺畅的头发,此时却如同枯草一般乱糟糟的散落在肩头。
身上的囚服虽然还能看出原本的黄白颜色,但已经十分的脏乱不堪。
身下的木板只有一尺见方之长,光秃秃的,连一床能够用来御寒的垫褥都没有,身上盖着的是一床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薄被,在这寒冬之中让人看了便如坠冰窟。
郭幼帧看到张砚如此的狼狈模样,话还未出口,那心疼的眼泪便先流了出来。
她紧喘了几口粗气,先把胸中的哽咽咽了回去,终于在缓和了几分之后才将一个名字喊出了口:“阿砚!”
只是在听到郭幼帧声音的片刻,张砚却并未动,甚至连那眼睛都未曾睁开。
此时他死死的蜷缩着身子,心中泛起了一股苦涩的自嘲,他在想,—定是这天太冷了,冷的都冻坏他的脑子了。
那郭幼帧远在百里之外的白下府,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的真实了,真实到在郭幼帧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砚的眼泪也跟着这一声所谓的幻觉落了下来。
“幼帧,我好想你啊。”
从被抓之后一直咬牙硬撑,什么都不在乎的张砚,此时终于因为这一声轻喊而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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