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晴了两日,阿萝背着背篓出门了。
身后依然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她要去检查布置的陷阱,走的都是不能称之为路的山路,但是徐珩居然全程跟上了。
没想到腿伤已经恢复的他,倒是蛮厉害的。
林海之上是炙热的骄阳,但是却照不进密林里。不知隐藏在何处的蝉虫较劲似的,竞相发出尖锐又绵长的叫声,几乎将整个林子掀翻。
林下满是青苔,薄雾隐隐。
阿萝只进入了一小段,采了些药,就往回走。
布置好的陷阱被雨水冲坏了几个,她要去恢复,却被徐珩抢了先。
“这个我会。”
阿萝也不跟他抢,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他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穿的衣服也更合身了,虽然也是布衣,但一看就不是山里人的装扮。
他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
就算是两年前他不走,一年前他也会走的,一年前他不走,现在不走,将来也是要走的。
他是兵,他该去握他的刀,骑他的马,做他的将军。
那她在气什么呢?
如果陈大山要走,她会生气吗?
不会的。她甚至看都不去看他一眼,更不会选择和他住在一起,即便明明他就住在自己家里。
阿萝很确定,所以她为什么会生徐珩的气呢?
是因为徐珩说过会回来吗?她气他说话不算话?
好像不全是。
徐珩一连修了三个陷阱,第四个陷阱有收获,是一只仍然在挣扎的石鸡。
阿萝眼眸微亮,抓住翅根将它解救出来,然后一刀割喉。
徐珩呆愣片刻,上前将陷阱恢复好。
现在的他,一身泥了。
阿萝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回走。
走了好半天,徐珩才发现好像不太对,四处张望,甚至仰头看头顶的树和已经能看见的天空,“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方向感还真好。
阿萝暗暗赞叹,面上却不显。
见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心里的话比脑子更快,从嘴里跳了出来,“不是回家的路还跟着?你就不怕……”
她急忙止住,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她哪来的心思开玩笑的?!
徐珩顺杆爬,“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哼!
阿萝冷笑,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徐珩又觉得熟悉了,“这是……”
话还没说完,老宅就出现在眼前了。
正是午时,老宅炊烟袅袅。
陈大山不像阿萝,警惕性没那么高,真把这里当家了,到了饭点就烧火做饭,也不怕烟会引来什么。
看到老宅,徐珩的脸色顿时变差,不愿意再往前了。
阿萝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僵在路中,阿萝却头也不回,径自推开篱笆门,踩着菜畦间的窄径往里走。
“阿萝姑娘!”正在烧火的陈大山转头看见阿萝,嗓门陡然拔高,隔着老远,徐珩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慌得扔了烧火棍,从屋里跑出来,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脸上满是喜色。
阿萝放下背篓,正和他说着话,徐珩听不清内容,只瞧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心口骤然窜起一股火气。
徐珩心里一怒,拔腿就走过去。
开玩笑,这是阿萝的家,是阿萝和他的家,他凭什么不敢进去!
他昂首挺胸走进去,阿萝却拿着锄头出来了。
只是来借锄头?
徐珩一愣,又跟在她后面出去,“你要锄头干什么?”
“挖东西。”
徐珩还想说什么,却瞥见陈大山也跟过来了,顿时双眉一蹙,语气不善,“你跟来干什么?”
“当然是帮阿萝了!”他举了举手里的锄头。
“阿萝有我,用不着你!”徐珩张开手,横在他和阿萝中间。他身形高大,几乎把阿萝遮得严严实实的。
“你?你会锄地吗?”他一看就不是山里人,倒像是县衙里的贵公子。
“我……”
“行了,”被遮挡隔绝在外的阿萝受不了了,一把按下徐珩的手臂,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实在是不忍心踩菜畦,“大山哥,你别跟着,不方便。”
徐珩眉眼一松,嘴角高高上扬,“听到没?不方便!”
陈大山讪讪后退一步,把锄头放下,“那、那我做饭等你?”
“不用了。”
“不用了!”
徐珩抢着附和,声音比阿萝的拔高了几个度,他迫不及待地推着阿萝往外走,好像再不走,她就被抢了。
他把她手里的锄头拿在手里,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赶紧走。
陈大山在后面提示山匪又来了让她小心,阿萝都没办法回应。
“你急什么!”阿萝被他一路推着,气得一甩手。
转头已经看不见陈大山了,徐珩心里才舒服些,问阿萝去哪里,挖什么。
“连去哪儿都不知道,还急。”阿萝走在前面,觉得他莫名其妙。
徐珩保持着不到半步的距离,跟在她后面,“那个人叫、叫大山?”
阿萝用鼻音“嗯”了一声,心里变得痒痒的——徐珩好像很不喜欢陈大山,为什么?
看到徐珩这样,她心里为什么痒痒的,好像有很多虫子在爬一样?
正想着,目的到了。
林深草密的隐蔽处,一棵黄栌树静静立在那里。
阿萝快步奔到树下,又从树根处开始,一步一步向外走,步子迈得匀匀实实,长短不差分毫。约莫走了十步,她停下脚步,在脚下的泥土上重重跺了跺,像是确认着什么,随即回头朝他伸手:“锄头。”
徐珩一头雾水,将锄头递了过去。
铁锄落土,不多时,一个尘封的木箱子便被挖了出来。
徐珩看着阿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拍掉箱子上的浮土,指尖触到箱锁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他心头的疑惑更甚,刚要开口,就见铜锁“咔嗒”一声被拧开。
箱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混着陈旧的布料气息散开。
里面铺着厚厚一层油纸,油纸下,赫然是一套有些破损了的甲胄。
徐珩的呼吸骤然一滞,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他的,是当年,阿萝救他时他穿的。
当时他问了一句,阿萝只说“埋了”,没想到不只是埋了,还存放得这么好。
“还好,没坏。”阿萝拍拍手,从衣服内层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甲胄上面。
是分别时,他送给她的玉佩。
他希望她能用上,到没想到,她一直随身带着。
“这都是你的,还给你。”阿萝将箱子连带玉佩,径直推到他跟前,眼睛却一直盯着玉佩。
那玉佩,原本被她收藏起来了,可是有天夜里,她实在是睡不着,就又挖了出来,随身戴着。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以后,她应该也不会睡不着了……吧?
徐珩像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直直坠入无底深渊。
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陪着他熬过最苦最难的路的人,支撑着他跨越千山万水的人,他要留不住了。
这几天,她一直没赶他,他以为,她原谅他了,可是……
阿萝抄起锄头,一下一下回填土。
土填平了,但被挖过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
徐珩还蹲在箱子旁,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像尊没了魂的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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