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杂乱无序的光点和色块,看来看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她身上没有任何痛感,相对应的也没什么感觉,很像是压久了之后肢体血液供应不畅后的那种虚无,有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一会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臂。
游叙就试探着把胳膊放下去,让自己再躺一会。
这是哪里呢?她想,晏衡在哪?
鼻端不再是那股冷森森湿漉漉的丛林气味,变成了混合着玉米、草药、泥土、树叶的味道,有点像走在恰帕奇奇城里,但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回城?她竖起耳朵想仔细听周围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走路,但总隔了一层。
耳朵也出问题了?
咔哒。
哦,不是,是有人在屋外走路,现在那个人进来了。
游叙听到脚步声一直靠近,直到来到她身边。这个人应该年龄不小了,走路时脚步拖沓,速度很慢。游叙眨眨眼睛,听见这个人在床头放下了什么,然后低头来看她。
看不清脸,但从她身上混杂的气味辨别,大概率是个老太太。
游叙张了张嘴,喉咙震动一下,但没能出声。老太太端起拿着片叶子蘸了点水,滴在她嘴唇上。
老太太说了句什么,但游叙没听懂。
她的翻译耳机呢?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看到游叙茫然的表情大概也理解了是什么情况,于是慢腾腾地转身出去了。
她要干嘛去?
晏衡在哪呢?
游叙心里干着急,但是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她努力再次动了动胳膊,那种陌生感一点没减少,大概是过度使用命运之线的后遗症。
这后遗症也太耽误事了。
没过一会,门咔哒一响,那个老太太回来了。
她拿着什么,在游叙面前晃晃,跟据物体大小和色块轮廓,游叙基本能判断那应该是她的包。但老太太把她的包拿来干嘛?
是要找里面的什么东西吗?
老太太晃了半天也没见游叙有什么反应,似乎是也察觉出她视力出了问题。游叙听见她长长叹了口气,把包放在旁边,又出去了。
沟通不畅、身体不能动、还看不见东西,这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游叙起又起不来,看又看不见,说还听不懂,干脆两眼一闭,拉倒。
她选择放弃。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空气中那股玉米香气渐渐弱下去,泥土和草木味占比增大,外面又响起脚步声,听起来步伐也不快,但比老太太轻巧有力。这是来了个年轻人?
难不成老太太觉得无法和她沟通,所以派了个年纪小的?
那人慢慢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游叙。”
是晏衡!
游叙霍然睁大眼睛,声带已经先于意识震动,可惜说的是两个含混不清根本听不明白的字。接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还没等流入鬓发,已经有只手轻柔地擦去了。
“没事,没事了。”晏衡低声说,“我在这呢。”
他坐在旁边,慢慢把游叙抱进怀里。游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有了点力气,竟然能够把胳膊抬起来,环在他脖颈上。
她听见自己在说话,“你,我还以为……”
虽然也听起来呜呜噜噜的不大像人话,但好歹总算能辨认内容了。
“我没死。”晏衡缓慢加重力气,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得救了。没事了。”
游叙听到自己心脏激烈地蹦了一会,又缓缓恢复成原来的平缓。她抬头试探着摸索他的脸,问,“你的伤……”
“这村子里有很多库兰德罗,她们帮我治疗了。”晏衡的手在她背后有规律地上下摩挲,“抱歉,刚才没能立刻过来。”
游叙摇摇头。
他们现在挨得很近,她喜欢这种近,能让她感觉到晏衡落在她皮肤上的鼻息,还有身体的起伏与跳动。她又靠近晏衡一点,直到额头抵到他下巴上,小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村子里的人发现了我们。”晏衡说,“你还记得那头美洲狮吗?他们在追踪那头美洲狮,路上看到了惊飞的鸟,顺着找到了我们。”
游叙疑惑,“美洲狮?”
“嗯,可能是怕它扩大传染范围吧。”晏衡说,“翻译耳机没电了。”
说到这里游叙也想起来了,“对,翻译耳机!你的包也捡回来了吗?我记得里面有充电宝,能给耳机充个电。”
“他们去找了。”晏衡摸摸她的头发,“不要担心了,再休息一会。”
游叙在他怀中安静地待了一会,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她感觉到晏衡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在了她身边。
空气里不再只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了,还多出一股晏衡的气息。
游叙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下意识往身边摸,晏衡还在。
他握住她的手,“好些了吗?”
视觉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有了些颜色,不再是灰黑。她动了动手指,感觉也回来了一点。
晏衡扶着她肩膀,她慢慢坐起来。
“几点了?”
“快正午。”晏衡说,“村子里没有电,也没有表。你饿吗?”
游叙摇头。
晏衡说,“多少吃一点?”
游叙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想吃。”
晏衡于是没有强求,起来走去房子另一边。游叙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没过一会,他带着个湿漉漉的东西过来,给她擦脸。
是之前带的毛巾?
游叙闭上眼任由他细致擦净,问,“你的包找回来了?”
“嗯。”晏衡说,“不过充电宝还有一点电,只够充一副耳机了。”
“充你的。”游叙说,“省着点用。”
“好。”
晏衡又给她擦了擦手,收起毛巾,走去拿来外套披她肩上。
“外面冷。”
游叙试探着站到地面上,很好,还能站住,就是腿好像不大灵活似的,每走一步的落点都在她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只好让晏衡在旁边帮忙把控方向,省的她再一脚栽坑里。
“能看见了吗?”
“能,就是比较糊,大部分还是色块。”游叙如实道,“你能不能离我再近点?”
“再近你就没地方走了。”
“没事。”游叙说,“我想和你贴着。”
于是晏衡就又靠近一些。
他们走到屋子外面,晏衡简略描述了一下村子的样子,游叙有点不满。
“你说的也太简单了。”她说,“什么叫‘房顶上是草’?”
“房顶上确实是草。”晏衡说,“院子里有草,还有玉米,地上是土,撒了石子……”
游叙想起切里兹格勒的那次分享会,对他语言的贫瘠再次有了认知。
“停。”她说,“不要再说了。”
“你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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