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 13
苏念迁思回虑,权衡那场对话,审视言辞是否妥当。
李涯既怀疑她,又寻不出证据,必将不停试探。一次躲过去了,那下一次呢?百密终有一疏。与其躲闪回避,不如直面相迎。宁可彻底触犯惹怒他,也不愿再感受那种被试探的滋味。
她恨这一点。就好像站在一个美丽的深潭边缘,潮湿微冷的气息吸引着她往水里涉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她浑身战栗着,却又被那无尽的神秘吸引。
佯装未发现有人潜入她公寓搜索一事。
一个普通的翻译,不可能有如此洞察力。
可预判到这一步呢?
一个成熟优秀的情报人员洞悉其奸,势必不会点破,反而趁机将计就计。
袒露合理的愤怒、大声抨击他,似乎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她的毫无顾忌反而可能会打消他的猜疑。至于得罪李涯?一个行动队队长难道会在意一个小翻译的厌恶?若他气量真狭小至此,那也随他吧!
但“赔罪礼”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猝然打乱了她的预期。
苏念轻轻抚摸过书页,泛黄的纸张又脆又薄,像是一块要碎的夹心饼干。妈妈的照片,他从何而来?唯这一点,令她在意......她出神着,隐隐感知有个朦胧而神秘的世界正朝身上撞来。
“......苏小姐?”
苏念抬眼。
“今儿个上午,马太太来办手续。”孙国栋压低声音,眼睛直朝她脸上瞧,难得有机会跟苏念多说几句话,故作玄虚道,“说是......说是要回上海老家。站长批了,还给了一笔安家费。”
苏念动作停了一下:“这么快?”
“快什么呀!”孙国栋左右看看,脑袋又往她这边凑了凑,“马队长那事,传出去多难听。站长巴不得她赶紧走,留在天津也是麻烦。”
苏念没接话,重新低下头,那一页上的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麻烦,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丈夫出了事后,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麻烦。往日里,孙国栋见到马太太时,不一直客客气气的,现在却是忘了从前?她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无法对一个见过的女人有如此境遇而无动于衷。
孙国栋自恃得了她的青睐,别人在苏念这边向来都是遭受冷遇,唯有自己能与其交谈上一番,心中得意,愈发滔滔不绝。
一种闷热窒息的感觉笼罩全身,腰侧传来一阵沉甸甸的痛楚,苏念蹙眉,有些累了。光吃止疼药现在已不管用了,这两天苦于没有伤药,只能沸水凉过后简单擦拭伤口,可纱布也快用尽了......她只能这样将就着。
他的声音嘈杂如蝇蚊,萦绕在头顶,令人无端生恼。
苏念不想再维持这虚假的敷衍了。
门口响起了几下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
“苏小姐,周主任今天不在站里?”
李涯站在门口,神态自若,他今天穿着一件灰绿色夹克,衬得他宽肩窄腰,目光落在苏念脸上一瞬,又缓缓移到孙国栋身上,似在打量着什么,唇角微抿。
孙国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李……李队长。”
李涯走进来。
翻译室不大,他一进来,愈发逼仄。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书,又看了看苏念。她面色沉静地坐着,一只手按在书页上。那手指秀窄修长,丰润白皙,柔顺地搭在纸张上,一动不动。
她回道:“周主任今天有要事,外出公干了。”
“孙科员。”李涯转向孙国栋,带着惯有温柔语调问,“档案室这么闲吗?天天往翻译室跑。”
孙国栋的脸涨得通红,像猪肝,极力解释却依旧显得很无力:“我是来送文件的。”
“送文件送到中午?”李涯看了他一眼,孙国栋的后背都僵了,“你们主任没教你规矩?”
孙国栋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他看了苏念一眼,指望她帮自己说上一句,但她低着头,不曾朝他投来一眼。他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迟缓的呼吸声。
苏念翻了一页纸,有一片淡淡的阴影始终笼罩住她。
她缓缓抬眼。
李涯果然沉默地伫立在那里,抱着手臂,注视着她,目光如有实质。
苏念公事公办地询问:“李队长还有事?”
李涯目光从书缓缓移到她的脸庞,雪雪白,没有一丝血色,沉默了一回儿:“既然讨厌他,为什么不直接赶走他。”他低头俯视着她,充斥着疑惑,但口吻平缓,“就像之前对我那样。”
“我想我的言行举止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他微微笑着:“你在故意针对我。”
她心口不一:“我向来对事不对人。”
她合上书,仿佛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心情。
在这极短的距离里,他的眼睛里只有她,那无形的隔阂消散了,李涯感到一种煎熬着的隐秘快意,心中有一块虚空之地正在慢慢被填满。他缓缓垂眼,掩住眼里异样神情,不大自然,偏过头去看玻璃窗,只看着楼下重重往来的人影,唇角微微翘起。
苏念感到淡淡疑惑。
话已至此,她将他得罪尽了。他为何不生气,好似她的针对令他感到额外愉快,还是他真有那么宽阔的胸襟?
默然了一会儿,他忽然再次问:“周主任去哪儿了?”
苏念正要回答,虚掩着的玻璃窗里吹来一阵风。
她似乎嗅到了什么。
一股腻人的脂粉香气飘过来。
她在绣春楼闻到过。
那些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混着酒气,混着沉腻的烟味,混着她们自己都不愿想起的那些事。翠喜形销骨立的模样陡然浮现在眼前,她说“我这辈子算是完了”的时候,眼睛望着帐顶,望了很久。
那群所谓的恩客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苏念知道,有些人在人前往往呈坐怀不乱的君子模样,背着人的时候,又是另一副面孔。他竟也是其中一员?
她忽然冷冷笑了一下:“周主任去党通局开会了,比不得李队长空闲。这年头,军官也能光明正大地去那种地方了。”
李涯脸色蓦地变了。
苏念站起身,开窗通风。
“李队长若有公事,可以明天再来找周主任。翻译室小,容不下这满屋子的香气。”
李涯站在那里。
他应该走的,他当然应该走的,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他想解释。可怎么解释?说那是为了藏袁佩林,不得已才去那种地方?他可什么都没做?缜密的行动部署,不可外泄。他觉得自己今天多少有些可笑,好心喂了驴肝肺。看她身体不适,替她驱赶走了孙国栋,却得此回馈。
本来还想问她那本书看得怎么样了?感不感兴趣?如果看完了,他那儿还有好几本。
李涯忍不住冷笑一下。
他怀疑她,是有凭有据的,是不掺私心的。而她对他的质疑,是怄气,是对他人格的蔑视。思及此处,心里越发憋闷。
李涯站在那里,垂首看着她乌黑黑的发顶,再往下,乌浓的眼睫低垂,止不住地微颤,背脊挺直,肩膀微绷,像在用力,手下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他肚子里的气又凭空消散。
只因为是她,所以又显得那么不同。一切的错仿佛都在自己这一边,一切的理都在她的那边。
他前段时间一心认定她有问题,百般试探,她心里存着气,也是正常的。她年纪轻,能懂什么事?他大上她许多,再大几岁,恐怕做她爹也做的了。自己跟她赌什么气?
李涯站了两秒,转身,冷着脸走了出去。
苏念的手还按在文件上,那页纸还是没翻过去。
陆桥山和余则成站在走廊那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听不见两人说的是什么,只看见李涯走进去,赶走了孙国栋,站了一会儿。苏念看都不看他一眼。然后,没说几句,李涯的脸色冰冷地离开了。
他走过来,从他们身边经过,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走了。
陆桥山等他走远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则成,看见没有?这是献殷勤献到马蹄子上了。”
余则成没说话,只配合地笑了笑,他看着李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翻译室那扇虚掩的门。
陆桥山摇摇头,往办公室走,余则成跟在他后面。
进了办公室,陆桥山把门关上,忍不住再次笑起来,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则成,你说李涯这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遇上个女人就变成这样?那苏念当着面给他脸色看,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就站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余则成笑笑,走到自己桌前,坐下,随手翻了翻文件:“毕竟苏小姐一个女人,李队长怎么好对她发脾气。”
他想起那天回家,翠萍义愤填膺地跟他说李涯占苏念便宜的事。翠萍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说李涯不是个东西,说苏念可怜。
他当时想,一个中统特工,一个军统行动队队长,两人对上,说不上谁会吃亏,指不定就是小牛犊想啃啃老草,从那颗老草身上啃下些情报来。
现在看来,倒是李涯处在下风了。
他抬起头,窗外日光正好,今后保密局,不知会如何热闹。
……......
马太太住的地方还是那个小院,只是门口变得冷清多了。
苏念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那院里闪出来。那人低着头,走得飞快,黑影一闪,就拐进了旁边的胡同。她只看见一个侧影。可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都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像谁呢?
苏念的脚步顿了顿,望着胡同口方向,那人影已消失不见了。暂时撇去这个疑惑,她上前敲了门。
门开了。
马太太站在屋内,比上次见瘦了一圈,看见苏念后愣住了,迟疑唤道:“……苏小姐?”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桂顺斋的点心,她路过时买的,总觉得空手来不太好。两人交情不深,只见过几面。她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头。
马太太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眶忽然红了,局促地取出手帕凑到眼下揩了一揩:“你……你是来送我的?”
苏念点点头。
马太太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侧开身子,声音有些哑,哽咽道:“请进来坐吧。”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该搬的已经搬了,剩下些零碎东西堆在墙角,一只皮箱敞着口,里面塞着几套旗袍,露出半段衣料。
马太太给苏念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垂首半天没说话。
苏念也没说话,捧着茶杯不知如何开头。
过了一会儿,马太太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这些日子她彻底见识了人情冷暖:“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送我了。”
苏念看着她憔悴的脸,心底涌上愧疚,她那么高兴,可自己却是怀着目的来的,只是为了问那些话。话在舌尖转了几圈,转得舌尖都麻了,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两人坐了很久,聊来聊去就那么几句话。
“马太太。”苏念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我想问你件事。”
马太太抬眼,没有意外的神情。
“是私事。”苏念微微一顿,“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马太太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停得苏念心里有些发虚。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你问吧。反正我都要走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念垂眼,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你上回在牌桌上说的那个杨太太,你见过她吗?”
马太太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着苏念,目光从苏念脸上慢慢划过,划过眉毛,划过眼睛,划过鼻梁,停在嘴唇上,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问她做什么?”
苏念没回答,手指微微收紧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马太太顺势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灰砖砌的墙,墙头上屹立着几根枯草,在风里摇晃。她的目光越过那面墙,越过远处重重屋顶,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一闪一闪的。那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皮上的微微褶皱,照出唇边浅浅的纹路,明暗闪烁。澄清的光线中,风翻涌着,恍惚间,她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那是独属于周根娣的时光。
周根娣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根娣、根娣,又是根又是娣,土里土气的,念在嘴里都嫌丢人。
她羡慕那些名字好听的女人,周璇、阮玲玉、胡蝶之类。多好听的名字啊!
但她的父母给她起了这么个土名字。
周根娣这三个字从此深深地烙印在她身上。
她是上海人,住在闸北那一带的弄堂里。
弄堂拥挤,窗对窗,门对门。东家炒什么菜西家都闻得见;晾衣裳的竹竿从这家的窗伸到那家的檐,挂得花花绿绿的,抬头看天也看不全,只看见那些衣裳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像幽魂似的。
夏天里,男人们光着膀子在弄堂口乘凉,摇着蒲扇骂天骂地,时不时清个嗓子吐口痰;女人们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择菜、洗衣裳、纳鞋底,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声音嗡嗡的。
煤球炉子的烟飘得到处都是。墙壁被熏得黑一块黄一块的,用手一蹭,一手黑。老虎灶就在弄堂拐角,一分钱泡一瓶开水,早早晚晚都排着队,水汽腾腾,人影绰绰。
周根娣家住在一条窄弄堂的深处。
两间矮屋,暗沉沉的,总不见太阳,白天也要点灯。
她爸爸在码头扛货,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脊背晒得跟酱牛肉似的,汗衫上永远有一股汗酸味。
她妈妈给人家洗衣裳,两只手常年泡在水里,皴得跟老树皮一样,指缝里永远是白的,泡发了的。
日子过得紧,月底常常要跟邻舍周转几角钱,她妈妈陪着笑脸说尽好话,借来了,下个月又还不齐。
她上头还有个哥哥,成天游手好闲,跟弄堂里的一帮无所事事的小瘪三一处混。
她妈妈天天骂,他也不听,逼急了就往外跑,几天不着家,回来了就往床上一躺,跟死狗一样。
那年,周根娣十二岁,还是个瘦伶伶的黄毛丫头,头发黄,脸也黄,身上没有几两肉,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的,亮得不像是那屋里的人养的。
周母洗衣裳,她就在旁边帮忙晾。个子矮,够不着竹竿,要踮起脚尖,踮得脚脖子酸。周母常叹气,一边搓衣裳一边叹气:“侬的命啊,将来不要像我一样。”
周根娣听着,不说话,眼睛望着那些晾起来的衣裳,一件一件的,在风里鼓着,像吃饱了风的船帆。
那年,弄堂里来了个新住户。
说是新住户,其实也就租了隔壁那条弄堂的一间房。那条弄堂比他们这条宽些,住的人家也体面些,至少窗户玻璃是齐全的,不像他们这儿,破了就用报纸糊,昏昏黄,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新来的是个年轻女人,姓苏,叫苏明薇。听说她是从北平逃难来的,家里原本有些底子,不知怎么家道中落了。
这些事周根娣都是从她妈妈和别的女人闲话时听来的。女人们聚在井台边洗衣裳,棒槌起起落落,话也起起落落。
“听说是念过书的,洋文都会讲。”
“那哪能跑到阿拉这儿来啦?”
“啥宁晓得,兵荒马乱的,啥事体没有。”
“长得啥样子?”
“没见过。听讲漂亮得不得了。”
“漂亮有啥用,落到这种地方。”
女人们压低声音,说得神神秘秘的,眼睛一闪一闪地亮着,又怕人听见,又巴不得人听见。
周根娣在一旁听着,半懂不懂的。
她只记住了一个名字:苏明薇。
那名字念在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不像她们弄堂里的女人,不是招弟就是根娣,土里土气的。
她第一次见那女人,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她在弄堂口等她哥回来。周母让她去等,说是她哥又几天没着家了,再不回来要出事的,眼睛里急得要冒火。
弄堂口有盏路灯,老式的煤油灯,还没到亮的时候。天将将暗下来,一切都灰蒙蒙的。墙根下蹲着一只野猫,眼睛亮晶晶、绿幽幽的,盯着她看,盯得她心发慌。远处有卖馄饨的挑子经过,竹梆子敲得“笃笃”响,一声一声的,在暮色里传得很远,又听着让人心里发空。
周根娣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一下,一下,又一下。石子滚到墙根,她又跑过去踢回来。
远远的,有个女人从那边走过来。
起初只是一个影子,跟暮色混合在一起。走近些,再近些,才看清是个女人,穿着碎花洋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莹润生辉。她走得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摇曳,像夏日池塘里的水莲花。
她就这样从周根娣面前走了过去。
周根娣闻见一点淡淡的幽香,不知是什么香。那时候,弄堂里最多的是煤球味、油烟味、馊水味。偶尔有女人搽点雪花膏,就香得不得了,香得呛鼻子,可她身上的香却好闻得很。
周根娣站在那儿,看呆了。
等她回过神来,那女人已经拐进隔壁的弄堂,不见了,碎花洋裙被暮色吞进去,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有那点香,还在空气里飘着,似有若无。
一切都仿若她的一场梦。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周根娣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瘦瘦的。
她站了很久,忘了等她哥的事。后来她哥自己回来了,骂骂咧咧的,骂她死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也一声不吭。
她老想着,要是能看看那女人正脸该多好。可后来她蹲了多少回,都没再看见。那女人不常出门,除了上下班,基本不出来。
周根娣有时故意从隔壁弄堂绕过去,从那扇门前走过,脚步放得慢些,再慢些。可那门总是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严的,只隐约透出一点橘黄色光晕。
周根娣的哥哥那阵子魔怔了。
他叫周根生,十八九岁,瘦高个,成天吊儿郎当的,走路一摇一晃,嘴里永远叼着根烟屁股。那天他从外头回来,眼睛亮得不正常,亮得吓人,进门就喊:“弄堂里来了个天仙!侬看见没?”
周母正蹲在地上生煤球炉子,弄得满屋都是烟,呛得人流泪,她头也不抬地骂:“啥天仙地仙,侬少发神经,还不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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