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着让她还糖葫芦,叽叽喳喳正吵着,下一刻却看见了什么,顿时安静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前方喊道:“夫人。”

江浮雪回头,胭脂夫人身后跟着两名婢女站在廊下,看向含着糖葫芦的江浮雪,既宠溺又无奈,“别吃糖葫芦了,牙酸。小厨房做了酥酪,香甜绵密,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听到有酥酪吃,江浮雪眼神都亮了,“谢谢姨母。”

她含笑颔首,转头又向婢女吩咐:“给孩子们也准备饭食吧。”

“是,夫人。”

有酥酪吃,江浮雪走前趁人不注意,将剩下的糖葫芦悄摸塞给了蹲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不忘嘱咐:“藏着点吃,别被看见了。”

晨曦影短,两道身影并排穿廊而过。

“姨母,那群孩子是?”

胭脂叹息:“江南过去打仗,平添不少苦命人。我既礼佛,每年拿出些钱财粮食救济些孩童,也算是行善事。”

“夫人心慈,定有福报。”

冷不丁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回过神一看,小崽子在外面守着。

江浮雪吓了一跳:“你在这儿干嘛?”

“师傅不是吩咐我,晨昏定省,我牢牢记着,师傅好似忘了。”

语调哀怨,任谁听了不愧疚。

他抬眸看她,兀的怔楞。

精心梳洗过的女子,褪去了江湖风尘,素衣薄衫,打理过的乌发挽了银簪,垂顺于胸,鬓边别了一朵流苏小花,增添了几分雅致。明眸善睐,静极风华。

疯子收拾收拾,倒也算是个美人。

胭脂夫人抿嘴直笑:“你这徒弟倒是乖觉,叫他一起过来用早膳。”

江浮雪却见他还穿着先前的粗麻布衣,拉过他低声询问:“她们没有给你准备衣物吗?”

“给了。”

一套沙弥僧衣,说是这里的男人只有和尚,将就将就。

他不将就。

偏厅的早膳已经备好,几人落座,楚浔尝了一口面前的酥酪,香甜淳厚,回味无穷。

在江阳这个地方,能做这般复杂菜式的厨子恐怕不多,而好厨子,需得用银钱养。

他状作无意问及:“听我师傅说,夫人不是江阳人氏?因何在寺中修行?”

江浮雪也好奇:“对啊,姨母。我找你不易呢,去了南疆几番探查才知你竟出家了。”

“你娘走后,我成了亲,嫁到江阳,时运不济,丈夫没两年就走了。我心悲戚,便每年数月居于寺中,祈福修行,盼我那早亡的丈夫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少受人世间的苦。”

楚浔眼神掠过她精描勾勒的眉眼,哀道:“夫人心诚,想必佛祖定能看见。”

“但愿如此。”

用过早膳,胭脂起身走到江浮雪身旁,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量道:“白日我有事,傍晚过来找我,你身上的蛊,我自有办法。”

对面女子腾然欣喜的眸色丝毫不差落入楚浔眼中,想起那日在门外零星听到的话,握着汤匙的手微微泛沉。

这丫头身上有秘密。

许是知折磨自己的恶蛊终于可解,江浮雪整日心态高涨。

楚浔斜靠在亭下,看着院内疯玩老鹰捉小鸡的一大几小,嘴角着实没忍住抽了抽。

看不出来杀人不眨眼的江浮雪居然还是个孩子王,没一天就跟一群孩子混熟了,疯得起劲。还试图拉着他当老鹰,她当母鸡......再尊师重道也做不到!

江浮雪还嫌他扫兴,毕竟按照楚浔现在的年纪,才该是“领头羊”。

莫说他是活在这具十四身体里的青年,就是楚凌一生,也未曾做过这种稚子娱戏。

玩得累了,婢女送来了饮子,江浮雪不忘给自己的好徒弟送了一碗,“一会跟我们去放风筝吧。”

楚浔反问她:“你多大了?”

江浮雪认真想了想:“过了冬天二十。”

楚浔:“......”

终没拗得过她,被拽着过去。

早上被她塞糖葫芦的小女孩名叫黄豆,第一次放风筝,扯来扯去怎么也放不起来,楚浔只好手把手教她,小女孩学得快,扯着风筝久久不愿松手,“大哥哥,以后还有风筝放吗?”

楚浔不解:“想放就放呀。”

话出口,对上江浮雪瞥过来的眼神,方才意识到这群孩子的身世,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有的就是家里贫困,来这里蹭几顿饱饭,若是运气好,被夫人买了下来,就不愁饿死,还能给家里带回一笔银钱。

胭脂夫人有钱,但纵使有心,也难广济天下。

能留几个孩子下来,再每隔一段时日布施,已是不易。

大部分孩子,吃了两顿饱饭,还不知去处。

风筝断了,飘在池塘水面,江浮雪足尖一跃,轻飘飘捞了回来。

孩子们哪见过这般功夫,惊得“哇”声一片。

江浮雪得意极了,将风筝递过去,笑嘻嘻道:“你们认我当老大,以后没处可去,可去医谷,报我名字。”

孩子们犹犹豫豫:“你名字很厉害吗?”

她直接叉腰:“当然了,我可是云梦医谷的少主,我叫云华。你们以后去那,有吃有喝,还能习医术,将来安身立命,那可是大有作为。”

“真,真的?”

“叫老大。”

“.....老大!老大!老大!”

十几个孩子嗷嗷叫犹如待哺幼鸟,吵的楚浔脑仁疼。忍不住白了旁边女人一眼,低声道:“你没自己名字啊,何必拿着医谷名头招摇,真不怕医谷找你麻烦。”

晚霞渐起,映在江浮雪的脸上,她声音轻柔,“因为这名字好听啊。”

楚浔没有多言,只随她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好名字。”

“是啊。”江浮雪低低笑道:“这是一个好名字。”

傍晚

江浮雪依约去寻胭脂,还未走近,只见从胭脂小院方向出来一人,看上去是个壮年男人。

这后院乃胭脂皈依修行之地,又是孀居,按理说不见外男,可若是......

罢了,长辈的事,她不该过问。

至寝居,得了许可推门而入,胭脂差了婢女出去守着,只余她们二人。

静室之内,妇人跪坐于浦席,虔诚扣珠。

案台之上插香三柱,却无画像亦无牌位,不知供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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