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楼内静悄悄的，纷纷醉酒在酣睡。
冷心捧着茶杯在屋内听雨，窗户开了条缝隙，她能闻到冬天的雨水带着一点涩味。
她耳朵微动，很快便抓取到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不多会儿，她朝门口“看”过去，唤道：“泠羲姐姐。”
泠羲醒来已经快午时了，很久没睡到这个时辰了，而暮野还没有醒，猜也能猜到他昨晚兴奋到什么时辰才睡的。
冷心伸手去倒茶，泠羲连忙去接，却见她像看得见一般，动作流利。
她道：“泠羲姐姐，我可以的。”
泠羲接过茶水，略烫的茶水刺得嘴唇有些疼，低低地吸了一口凉气。
冷心弯起唇偷笑，随即从芥子袋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罐，“泠羲姐姐，只是消肿的，无色无味。”
泠羲也没推脱，直言：“多谢，你说查到了神殿的线索？”
提到神殿，冷心的笑容淡了下去，甚至称得上有些凝重。
“您让血月楼查的，目前霁州和王庭的掌教都不在神殿，溪川最近动作神秘，似乎与神殿有关。”
泠羲眼眸微冷，上次越华所说的神殿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建立，给了她一个新的猜想。
四地的情况差距十分大，绝不可能像约好了一般，同时建立神殿。加上游自天神出鬼没，又常年不在黎山，便让她怀疑是不是他还有别的目的。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四地神殿是掌握在同一人或是同一批人的手中？
泠羲大致说了自己的猜想，冷心凝着眉想了会儿，“泠羲姐姐，其实神殿究竟是怎么成立的，不重要……”
泠羲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但是他的目的，我看不出来。”
神殿确实一直试图在镜心台安插人手，但你说他是要害黎山，那也称不上。而且她并不觉得神殿那些长老的动作，全是游自天安排的。
而游自天培养她，不也是在巩固黎山的统治吗？这与黎山是不相悖的。
冷心长叹，“是有些复杂，先盯着吧。”
“我还有件事想问泠羲姐姐……关于神谕，您是怎么看的？”
冷心的敏锐不由让泠羲惊叹，她声调严肃了些，“我怀疑……它的目的不是选出东洲帝主，而是想引起四地斗争。”
这话可谓是相当大胆！
但冷心脸上没有惊讶，显然和泠羲的观点相似。
“神谕出现那日，我能感受到一阵特别的灵气波动，甚至可以说，并不像是灵气，而是东洲从未出现过的一种东西。”
冷心作为一名劫族，她的能力与无数个劫族相似，却又不同。她能感受到“气”，所以她能从泠羲身上的灵气精纯程度，推断出她的修为。
冷心”看”向泠羲，语气恳切，“泠羲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神谕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泠羲颔首，“嗯，其实没有人能证明那就是‘神谕’。”
即便它曾预言会有圣石出世，这也并不能代表大家要照着神谕去做。
泠羲的透彻，让冷心松了口气，她真怕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会被雷劈。
说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泠羲终于谈起这次来的打算。
冷心：“泠羲姐姐，你的意思的让血月楼直接并入黎山隐锋堂？”
泠羲轻笑一声，“不是并入，只是作为隐锋堂在外执行的部分，这样血月楼只作为密探为黎山任命，不接外界的任务。”
她一开始让暮野作为接手的人，便有这个打算，刚好同时执掌隐锋堂与血月楼牵线。而且她足够有钱，养活一个血月楼不算什么。
冷心陷入沉思，无疑泠羲给的条件是好的，大家早就不想在刀尖上讨生活，但一旦捆绑过深，以后真出什么事情，便跑不掉了。
泠羲知道她的担忧，又道：“若是黎山落败，血月楼的名单绝不会出现在黎山。
“楼内的行动，还是由你自己做主。若是可以，偶尔也可以接一些轻松些的任务，让血月楼在外界看来并不异常。”
这简直是完美的提议，冷心很难拒绝，而且若是赌对了泠羲会登上高位，血月楼就可以直接转入隐锋堂。
冷心是个聪明人，很快便做出了抉择。
临告辞前，她又叫住了泠羲，“泠羲姐姐，我有一个不知道重不重要的线索。”
当时泠羲出事，冷心便让人盯住了贺兰韵、季无星和应鹤雪，说实话她更怀疑的是季无星，但为了周全起见，还是全都盯着了。
由于时间久，三人的动向又十分零碎，很难看出异常，记录的日常便一直堆在血月楼中。
又因为季无星太过敏锐，有段时间大肆清理钉子，血月楼的探子便撤了出去。王庭则是贺兰韵压根没什么动作，甚至很少外出，便也渐渐放弃了探查。
于是只剩下溪川，一直派人盯着。记录的日常是一直传回血月楼的，然而也看不出异常。
后来因为楼内也在帮冷心寻找枯荣生骨草，才意外碰见应鹤雪的人也在寻找。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有手伤，只觉得奇怪。”
年末的时候，楼内清点，广仇寻人重新查了一遍记录，才发现应鹤雪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一个茶坊，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
而那茶坊的隔壁是驿馆，提供价格昂贵但百姓可以使用的传送阵。
“后来我们的人查了许久，才偷到了传送阵记录，又一一核对时间，发现他每次都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泠羲看了眼冷心递来的记录册子，应鹤雪常去的位置距离北玄居然还不远，但此地十分险峻，是危崖绝壑。
她思忖了良久，脑中那些怪异的印象慢慢形成一个可能。
“多谢，我会亲自去探探。”
暮野醒来时，泠羲正坐在桌边翻看着玉简。
他想起昨夜的种种，有种头晕目眩的甜蜜，怎么会像上头了一般，欲罢不能。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到泠羲的唇上，只有他知道那有多柔软，多香甜。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又有些口渴难耐。
“师姐……”
泠羲抬眸看他，却见他脸上漫上浅绯，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些羞怯。
“嗯？野狼也会害羞？”昨夜谁缠着她亲个没完没了的。
“师姐！”
干嘛要叫这么羞耻的代号？！暮野猛地跳下床，一把搂住泠羲。
“……我求你了师姐，忘记这回事吧。”
泠羲还在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连忙道：“你不饿吗？午饭时间都过了。”
又问：“嗯？昨晚什么时辰睡得？”
暮野轻咳了一声，哪里是昨晚，明明是今天早上才睡着。
但他什么也没说，想起昨晚，又有些心猿意马。
泠羲眼见他的眼神中又蒙上一层迷离，连忙将他推开了些。
“我刚涂了药膏，你再来，就白涂了。”
暮野这才发现，泠羲唇上有层透明的水光，看着亮晶晶的。
……更想尝尝了。
“对不起，下次我注意一些。”
泠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注意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他唇上结痂的伤口，“嘴角被我咬破了，那我也要轻一些？”
暮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伤口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将泠羲从身后抱进怀里，“不用，师姐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狠狠咬我……我也喜欢。”
大白天的说这些，泠羲脸上蒸腾起热意，若不是考虑到出门在外，她昨夜就该将这株嫩草给薅了。
她正想着，这人又不老实地开始吮吻她的脖子。
“……咱们早些回黎山吧。”
然而，在返回黎山的途中，泠羲收到了宫漪的消息。
“女郎，平川出现多起劫掠案，属下怀疑与厄城相似。”
泠羲神情一凝，若是真的，那这个应鹤雪真的该死了，敢来他们北玄境内撒野。
她立即让宫漪将具体位置告知，她打算过去一趟。
可就在这个时候，黎山遣人来报，游自天回来了，正在镜心台。
泠羲暗觉不妙，游自天之前从未去过镜心台，这次把他老巢烧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发怒。
她思忖了片刻，很快便做好了决定，让暮野过去协助调查，而她回镜心台应付游自天。
暮野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是他不仅为臣，还想为泠羲解忧。
他指尖微微痉挛，不舍地捧着眼前牵魂动魄的脸亲了上去，“师姐，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你也不要与掌教硬碰硬好吗？”
泠羲微叹，抬手替他抹去了唇边染上的口脂，承诺道：“放心，上次激怒他也是想要试试他的修为，这次不会了。”
二人于黎山山脚下惜别，然后一个朝里一个朝外。
泠羲甫一回到镜心台，便见游自天撑着头，斜坐在紫宸殿的玉座上，发丝微卷，竟还有几分忧郁气质。
又犯病了。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觉得厌烦。
穿过空荡荡的大殿，游自天轻缓地将视线定格在泠羲脸上。
他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朝泠羲招手，“妹妹，最近越来越不乖了啊。”
泠羲稍稍走近了些，却没有依言靠近。
她淡声道：“神殿尚未修建完成，掌教大人可随长老们暂居雪院。”
游自天脸上的笑容敛去，如鬼魅般瞬间侵至泠羲身后，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妹妹这么冷淡吗？我可是为了你放他一条生路。”
他伸手想要擒住泠羲的下巴，却被丝滑躲开，他声音微冷，“妹妹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狗，真让人看着烦。”
泠羲撇开他横在眼前的胳膊，在他沉下脸后，笑道：“掌教大人，他能帮我办很多事，否则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我累死、我受伤，黎山拿什么跟其他三地竞争？”
游自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泠羲看了会儿，才慢慢浮起笑意，“妹妹想要解闷，当然可以。只是别忘了我是你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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