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雨夜

还未行至一半，忽见远方一息尘烟卷起，似是有人在向着峡谷方向打马狂奔，

凉王猛地抬手叫停了队伍，死死盯住远处的动静，紧勒缰绳的手上，指节捏得青白。

青琅和张敖也眉头紧拧，一边关注着左右的动静，一边极力安抚□□的马匹，

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鼻腔中喷着粗气，烦躁地原地踏步。

只三五秒的功夫，那股尘烟近了，隐约可看到是个身形瘦削的男子，

他未着盔甲，只一身常服，发髻散乱，额发被迎面而来的烈风吹得披散在脑后，十分狼狈，

随着男子又近前了几步，面貌愈发清晰，

凉王凝视着前方，随着那人渐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倏地一闪：“十二……”

十二？青琅凝眸细看，这一次，惊得她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那人虽然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但那副瘦削却娇媚的面孔极为熟悉，她总不至看错，

那人分明是萧其琨的门客——秦卯，就是那可男可女的秦卿啊，可凉王刚才却喊他十二……

“难道……秦氏就是凉王安插在紫衣卫的间者？”青琅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在CBD见到了UFO。

来不及解释，只听秦氏边向这边冲刺边大声吼着：“主君！快走！有埋伏！”

三人闻此勒转马头，张敖同步向身后卫队放出了队首变队尾的手势，

队伍在调整中迅速变向，但队型庞大，并非顷刻间就可全部撤走的。

依照前期遇险的应对之策，队首变队尾为撤离阵型，张敖先前垫在队尾，此时便是队首，负责指挥队伍迅速撤离，另有十人随护青琅并入中路，再二十人随护凉王，由首变尾，负责殿后。

此时秦卯……哦不，应该叫十二，他已经距离凉王三人不到百米，

“嗖嗖嗖！”霎时间，十二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如同盛夏中的暴雨，电光火石间便盈满了耳膜，

萧珩见状，将手中缰绳猛地一甩，急速上前接应，

马儿还未及十二身侧，萧珩另一手已抽出腰间佩剑，随着所持利剑左右挥舞，

数十只箭矢被挡了下来，颓然地掉落了一地。

“主君，别管我，您快走！”箭矢雨愈发密实起来，萧珩挥剑的手法也好像加了二倍速，快得几乎看不清剑刃挥动的轨迹。

因为凉王的掩护，主力部队得以顺利转移到山谷的垭口，还差几步便可离开这方寸之地，

张敖依凉王将令，将队伍安排妥当，见主君和十二被困，又拉转马头打算回来接应，

短短数百米的距离，他使出浑身解数，马匹冲刺的速度几乎要带着他融化在空气里，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人还未冲到凉王马前，那边敌人又加了一倍的弓箭手，

数百只箭齐发，如同细密的黑线在空中摇曳着俯冲过来。

凉王的双眸深深聚焦，调动了浑身所有的肌肉，左右招架着，

他的剑术精湛，尚且可以应付，可十二的功夫相差甚远，三两下间便招架不住，

萧珩见状，闪到十二身前替他抵挡，

就在二人错身应对的忙乱中，一只利剑飞来，角度刁钻，直接射中了十二□□坐骑，

这是一只烈性的小红马，尖锐的箭头刺入它皮毛的一瞬间，

“嘶儿——”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马儿两只前蹄倏然高举，剧烈的疼痛扭曲了它的意识，

接连不断的大幅晃动下，十二被猛地甩下马背，如同一只破口袋被甩在泥土里。

眼看着就要陷入颓势，萧珩一个箭步上前，伸出一只手，“十二，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只羽箭鬼使神差地从萧珩背后破空而来，直逼心脏的位置，

十二躺在地上，面向剑雨袭来的方向，这一幕看得真切，他没有思考，紧紧抓住凉王伸过来的手，

却未如萧珩设想的那样借势起身，反而借助彼此的臂力，将自己甩了起来，

又借着起身的惯性，张开手臂，扑向凉王背后，用身体将他死死护住。

羽箭扎实地刺进了十二的身体，不过几秒的功夫，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十二背上转瞬被扎成了筛子。

萧珩在他的怀抱中转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听着身后人肉盾牌一般的连声闷响，他的心脏坠坠地沉到了谷底，眼中瞬间爬满了鲜红的血丝。

张敖赶到，□□的马儿因为冲得过猛，四蹄几乎站立不稳，

他顾不得这些，干脆翻下马背，一手挥剑抵挡着不断射来的羽箭，另一手掩护三人退到崖边安全位置。

“十二！十二！醒醒！”萧珩抱着十二，倚靠在山崖边，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他的名号，

十二微启双唇，吃力地发出声音：“主君……对不住……十二被那奸贼发现了……起兵地……假的……十二没用……”

萧珩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他的脊背插满羽箭，甚至找不到一处搁手的地方，

为了让他少一些疼痛，萧珩只能勾住他的脖子，勉强将他拢在身侧。

望着这具已经奄奄一息的躯壳，凉王的双手禁不住颤抖，两只眼睛通红，仿佛其中燃着熊熊烈火。

“不怪你，你做得很好，你看，我们都安全了，不怪你，不怪你。”萧珩像哄小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柔声安慰着怀中的人，直到那双雌雄难辨的媚眼再也没有张开。

青琅在这个时代生活了数月，酸甜苦辣一一尝遍，此间人情冷暖，仿佛比之前数十年都多，

她心中知晓古代战争的残酷，但今日，是切实以己身站在战场上，

是与刀枪剑雨近距离对阵，是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瞬间湮灭，

她的内心所受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

柳青琅呆立在原地，眼前空茫茫一片，仿佛已经出离了恐惧，q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滴，卷到了二人脸上，

未等青琅反应过来，萧珩好像触电一般，一个跃身躲到了她身后，两手紧紧抓着青琅左右两边的衣角，

喉咙中发出了如同野兽幼崽般的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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