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站在109号房间门口，看着深坐在靠墙位置的轮廓。日光照进来把整间房间照得通透，深坐在光带边缘，黑发垂在脸侧，竖瞳在日光中稳定地亮着，像一盏被持续供能的灯，不会因为光线的变化而调低自己的亮度。
“你刚才说，你留在上面看着收容所。”祝遥走进来，在深对面坐下来，背靠着笼子的铁栅栏，“我跟你说完了加固层的事，你看上去像在等我说别的。”
深坐在光带边缘，竖瞳在日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他垂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掌心朝上摊开着，那圈淡粉色的新皮肤已经完全愈合了，边缘跟周围鳞片之间的过渡区域已经完全融合，看不出任何痕迹。“我在等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下去撬加固层。”
“明天一早。”祝遥说，“天亮就下去。”
深在日光中安静了一段时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下去之后，如果那条废弃通道还能重新接入，你会把裂隙主体引回原始位置。引回之后，注视的主体就不再需要被人固定了。”
“引回之后就不再需要有人坐着固定它的方向了。”
深把摊开的右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坐在光带边缘，侧过头看着窗口的方向，窗外的日光把歪脖子树的树冠在窗玻璃上投了一片跳动的碎影。“我坐在这里的时候，”他说，“有时候会想，如果不再需要有人坐在上层固定裂隙的方向，那栋楼里的人应该做什么。”
祝遥背靠着笼子的铁条，看着深坐在光带边缘的侧脸，日光沿着他的下颌线铺了一条薄薄的亮边。“你之前没有想过这个。”
“之前没有想过。”深说，“之前坐在笼子里的时候，每天想的都是下次喂食是什么时候、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会落在哪个位置。出笼之后想的都是跟着你。你让我守在收容所的时候，我才开始想，除了跟着你和守着收容所，还能做什么。”
祝遥靠着铁条坐了一会儿，日光从窗口移动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更宽的暖白色光带。他侧过头看着深坐在光带边缘的轮廓，黑发被日光晒出了一层暖色的光泽。“你想做什么？”
深坐在光带边缘，竖瞳在日光中收窄了一线。“……还没有想清楚。但留在收容所里面的时候，不需要特意去想做什么。”深坐在光带边缘，竖瞳在日光中持续亮着，“你明天下去之后，我守在上面。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想。”
祝遥看着深坐在光带边缘的轮廓，他背靠着笼子的铁条，铁条在他的脊柱上留下一排均匀的触感。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在他们之间持续传递着，二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三四秒。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祝遥站在厨房里。他把撬棍从墙角拿起来握在手里，把短棒装进口袋里。他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铁门时，走廊里的光线还是暗的。他沿着弧形通道往下走的时候，从裂缝深处渗出来的暗绿色光在墙壁表面铺了一层稳定的冷色光层。他穿过窄口、经过发光体所在的洞穴、沿着纵向裂缝下到第一层，穿过第二层入口和竖直通道，经过第三层空间和北向通道，跨过细长裂缝进入倾斜通道，走到平台空间，走向平台北侧缓坡，沿着坡面往下走，经过通道入口，走到那道纵向裂隙所在的底部空间。
他蹲在纵向裂隙边缘，侧过身，脚探进裂隙开口，踩着土壁下降到暗褐色硬质铺层所在的底层。暗紫色的光从通道深处涌来，亮度稳定。他沿着通道走向小空间，侧身挤过狭小开口，在小空间蹲下来。东南角那道分界线还在，裂缝比昨天更宽了一些，边缘的加固层和硬质铺层之间已经形成了明显的分离区域。
他把撬棍尖端卡进那道分界线与加固层之间的缝隙里，重心往撬棍柄上压。撬棍尖端在压力下沿着分界线切入了加固层边缘与下层材质之间的交界层。他沿着分界线的走向逐段施加压力，加固层在持续的压力下沿着边缘逐段开裂，每一段开裂时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断裂声，像被长期压实的细密材料层在侧向受力时沿着结合面裂开。他沿着东南角的分界线切完了一圈，在西北角的末端收尾。加固层的边缘已经完整地脱离了周围的硬质铺层，像一块被从地面上整体切下来的盖板，边缘与下层材质之间形成了清晰的分离面。他把撬棍放在地面上，双手扣住加固层边缘往上提。加固层在受到向上拉力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沿着分离面的边缘抬起了大约一指高的间隙。他调整了一下握持位置，把重心压到支撑腿上，继续用力。加固层从硬质铺层中脱离出来，他在身后地面上放稳了。下方露出来的是一段竖直向下的通道入口，宽度大约可供一人通过。暗紫色的光从通道深处涌上来，亮度比上层的暗紫色光更暗一些，像被更厚的覆盖层过滤过的残余光谱。他蹲在通道入口边缘，用手电筒的光束向下探了一下，通道深度比上层空间更深，壁面是土质的，表面覆着极薄的沉积物层。他把短棒从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短棒表面的刻纹在接触到从通道深处涌上来的光时微微亮了一下，颜色跟通道内部的暗紫色光一致。他把撬棍靠在通道入口边缘，扶着土质壁面把脚探进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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