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怒冲窍,肝虚火旺,血寒淤塞。”

医官给陈氏诊外脉,捻着长须说了这两句。

搭在脉门上的手移开,陈氏惊了一下,慌着神去找刚移开的那只手,却摸了个空。

她将手放下,两个手掌扣着身下椅子的扶手,定了定神,嘴唇发着颤问道:“什么,什么意思啊?”

“医官,我们,我们姑娘的眼睛到底如何了?”金婆子也赶紧问道。

医官咂了下嘴,乜斜着眼道,“不都说了嘛,肝火旺,怒急冲了头,堵塞了眼睛的脉络。”

金婆子眼睛一瞪,瞥向坐在不远处的楼氏,虚着声问:“这可如何是好?以后还能看见吗?”

屋内一片寂静,呼吸声都仿佛停了下来,几双眼睛都望着长须花眉的医官。

陈氏虚虚望向金婆子的方向,黑黑的一片看不到人。

她眼角一热滚出泪,心里惶然害怕地将脸转向医官,祈求着听到不同的答案。

医官蔑了金婆子两眼,又望向另外几人,最后摸着胡须道:“先要内服药消解,再施以针通经舒络,或能复明。”

金婆子提着一口气,先望向楼氏,瞧她还是那副冷冷静静的模样,又才看着陈氏。

最后又对着医官肃礼大拜,“请医官为我家姑娘医治,若能让我家姑娘复明,必定备上厚礼与匾额重谢!”

医官一摆手,眉毛扬了扬客气道:“治病救人乃医者天职,这些虚的先不谈了。”

说着便吩咐侍童取银针出来,又让厅中的人都先散去,只留下金婆子一人在场。

“娘子这病症,与娘子善怒的脾性有关,”医官将针取下,望着陈氏满布冷汗的面颊,医者仁心便多说了几句。

“脾性易燥,则肝生火,肝经不畅则引气血瘀滞……”

侍童将针一一收好,又取出纸笔供医官开方。

医官又切了切陈氏的脉,沉吟了一阵才开始下笔,边写边说:“吃这药,切记不可生怒,若再生怒,你这眼睛怕是难好了。”

陈氏手虚虚握着拳,金婆子拿着热巾给她擦去汗,忍不住多嘴劝道:“姑娘,往后可不许再胡乱生气,其他事小,这身子才是紧要。”

陈氏听她这样一说,眼珠一转眉头愣起来,怒声道:“要你多嘴!”

金婆子身子一缩,忙打了下嘴,医官看陈氏对伺候的婆子是这种态度,当即也没了好脸。

重重哼了一声,将手中方子一掸,五指一收捏成一团,睨着眼冷笑:“你既不听医嘱,这方子老朽也就不开了,没得砸了我的招牌!”

陈氏脸上的怒气骤然一收,连连哀着说些告歉讨饶的话。医官瞧出她是个心眼窄小不容人的主,也不听她说。

最后看在钱的面子上,说了好些撇清责的冷言,方才将方子留下。

金婆子要守着陈氏,不便去送医官,楼氏便揽了这个送人活儿,在路上问了些药食忌讳相关的话。

她一脸谦卑,说话声音细软,眉眼如溪水般柔和,医官瞧她诚心,不像是那等起坏心眼子的人,就说了一些要忌讳的。

主母眼睛失明这种大事,自然是不能瞒着一家之主,楼氏把人送出门,就去浩海堂禀了这事。

梁定邦一听也惊了,手中的账本都不及收,慌着起身往外走。

楼氏跟在后面,嘴角勾着露出一个自嘲讥讽的笑。

栖霞院闹出那么大动静,又请了医官,后院姬妾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派人或是亲自前去探消息,却都被拦在了门口不让进。

众人各自猜想主母是得了什么大病,站在墙根底下阴凉处叽叽咕咕。

君姑病了,虞玟一个新进门的媳妇,自然要去侍疾探望,让秦婆准备了几样滋补品,又重换了身素静的衣裳,顶着微斜的太阳去了。

到了地方,瞧着外面站那么多人,虞玟提了口气,依着礼先问候了梁定邦的几位妾室。

沈氏睨着眼,轻飘飘说了句:“新妇来了,你小娘在里面呢,都不让我们进去。”

虞玟淡笑着回顶:“沈小娘这话说的,听着好似我小娘在当家做主似地,君舅也在里头,你单说我小娘,柿子照软的捏呢。”

沈氏被她一顶,气噎得胸膛发闷,哼了声道:“当真是没亲娘教的东西,这般教养,倒是叫我开眼。”

秦婆上前,视线在沈氏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轻蔑道:“没见识的娼妇,叫你开眼的事还多着呢。

就你这般货色,放到官宦人家里,凭你刚才那几句话,我就能将你打死下场!”

“你!”

沈氏气得瞪眼,扬着手就要抓打,秦婆自幼跟着侯夫人长大,除了掌家御人的本领,还学就了一身拳脚功夫。

沈氏的手还没伸到跟前,秦婆抬手一架,轻一挥,就把人挥退出去。

末了还朝地啐了一口,“什么下贱东西,敢来我们姑娘面前动手脚。”

沈氏一身娇养出来的软骨,被一推就摔到了地上,手掌让石砖搓破了皮,只觉得钻心般的疼。

又瞧着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便哭着撒起泼来,尖声叫着虞玟言行无状,支使下人殴打少姑,嚷嚷着要让梁定邦出来给她做主。

她平常仗着出身和儿子,对后院其他人颐指气使,一朝落魄,众人忙着落井下石看热闹,也没人去扶她起来。

“闹什么!”一声怒喝。

众人忙转眼去看,瞧见梁定邦脸色青黑的站在院门口,冷睨着众人。

“官人——”沈氏瞧见他出来,忙爬着奔过去,泪眼潺潺抱着他的腿,好丧似地,“官人——你要替妾身做主啊!”

“你要做什么主?”梁定邦声音平静,额侧的青筋贲张鼓跳。

其他人瞧见他脸色阴沉、怒气慑人的样子,吓得纷纷噤声退开。

沈氏伏在地上,只顾着哭诉委屈,没注意到他要吃人一样的脸色,指着虞玟与秦婆。

沈氏咉咉叫着:“她,她让人打我,”又举着被搓破皮的掌心,“瞧妾身这手,怕是再不能给官人沏茶,招待贵客了。”

她本家乃是黄州一小茶农,自幼学的一手泡茶技艺,梁定邦偶时要招待风雅贵客,便让她出来泡茶。

梁定邦先前在里面就让陈氏那张嘴给气得头发晕,这会儿又被沈氏尖噪的声音一闹,精神便再绷不住了。

腰杆的力气一松,人晃了两下,刘福眼快扶了他一把,梁定邦扶额看向虞玟询问。

秦婆赶紧上前解释了前因后果,“我们姑娘好好的问安,沈小娘先言辞挑拨,说不过又骂我们姑娘没人教养。

老婆子便训了她几句,她还要动手,老奴护着姑娘,不过轻轻一推,她自己跌在地上的。”

梁定邦阴沉的眼神又巡转向周围的人,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秦婆的话,都指认是沈氏先挑起事端的。

沈氏大叫着:“你们胡说,眼皮子浅的东西,不过收了她一点好处,就来帮她污蔑我。”

她一脸着急地抓着梁定邦的衣袖,扬起头涕泪横流,“官人,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又指着一干人,“她,她们都是嫉妒我得官人宠爱,污蔑我。”

梁定邦已经忍到极致,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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