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彬和封旌浑浑噩噩走出府衙,忧愁叹息上了马车。

车轱辘晃荡远离,两人才松口气,将心中的憋屈苦水往外吐。

“推行新政、革新除弊?让咱们把矿山那些流民编注入册?”封旌率先开口,“亏他想得出来,这中州哪处没有阴暗。粮仓所能供养人口有限,突然激增数倍人口,去哪弄粮食出来?”

这些话他们方才虽受到些许挫折,但也向云淮提及,但得到的全是一句“你们尽管照做就是。”

封旌越说越气,“真当他是无所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他等了半响,没听见姜彬出声,疑惑看去,“姜大人在想什么?”

姜彬撸着胡须,官帽卡在车厢顶,整个脑袋悬空挂着,听到封旌询问,双眼骨碌滑过,“只是这考虑云淮方才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两位大人共事已久,剩些残羹冷炙的默契,也算有点收获,封旌:“提到方殊的那些?”

“二位大人说自己效忠臧愉婉,且不说身为朝廷命官,该效忠的理应是陛下,如此公私不分、弃本逐末,同那买椟的郑人无甚区别,有多浅薄盲目就不用在下过多赘述了吧?”

两人老脸铁青,姜彬胡子抖动不已,封旌富态体型下,额头暴出清晰青筋,根根分明。

云淮在两人周身悠哉踱步,特意停顿好半响,这无声的间隙简直把两人羞辱个遍,直到封旌老脸搁不住,欲要暴走,他才不紧不慢继续道:“不过,二位大人若连效忠之人的同僚以紫乱朱都分辨不清,当真令人咋舌啊。”

两人面色霎时改变。

由红变青又泛白,简直比春日的鲜花还要五彩纷呈。

好看极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画皮画虎难画骨,何况是叵测的人心?”云淮道:“你们的方长史可是丞相的人,并非臧愉婉的狗。”

封旌怒而转惊:“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云淮:“本官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你们若不信,那是你们的事。”说着不由面露惋惜,朝他们丢去一块黑石,“此乃天外飞石,二位霸占矿山多时,想来识货。这么说吧,去年年末,本官作为使臣出使北漠,得知北漠存在探查消息的寒鸦楼,楼内成员均已此物传信,而他们的楼主叫尉迟凛。”

尉迟少主?!

朝廷的事他们远在地方,知之甚少,但两年前事情闹得太大,据说尉迟少主单枪匹马闯入皇宫,自玉阶前救走了什么人,满朝文武哗然。

不久被消息被镇压,尉迟家自此蜗居朔扬州,尉迟少主也下落不明。

“朔扬州的尉迟?”封旌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尉迟家忠君报国,这尉迟凛岂会做出投靠北漠的荒唐事?”

云淮:“那这黑石作何解释?两年前尉迟少主剑指先皇,谋逆之罪可是丞相替他担下,才免去族中牵连。”

“云大人是说,这尉迟凛身在北漠是得了丞相的授意?”姜彬哼道:“那又同我们,同方长史有何关联?”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寒鸦楼消息将就以物换物,而这物需得是‘无主之物’。”

——敢问阁下是何人?

——籍籍无名,无主之人。

那日风雨楼中方殊和另一位男子的对话不合时宜又像是安装定位器,精准投放到耳畔。

云淮的话点到为止,却给他们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如今再回想风雨楼那日情景,方殊的举动确实透露些微诡异。

且不说仗着大长公主给的辇车狐假虎威多愚蠢,当日前往风雨楼的官员可全都是公主党的!

他方殊要不是挂着公主府长史的身份,谁会暴露身份,甘愿赴宴!

还有突然出现的尉迟凛,当日汤乐尸体挪转宴会上,他们立刻将矛头对准终肃,认为是他生出反叛心思,故而寻机报复。

尉迟凛进入房间的时机太巧,一句“奉丞相命令,追捕寒鸦楼余孽”让众人视线迅速转移,从汤乐尸体扭转到两国恩怨上。

反倒令他们忽视了隐藏在暗中的方殊。

汤乐可是方殊下令杀的,说是嫁祸给云淮。那这条命令究竟是谁下达的?

大长公主?还是丞相?

原本姜彬还以为事情暴露,死了个汤家小孩,有方殊在前面挡着,不足为惧。

经云淮提醒,方殊奉丞相命令,到时候脏水泼到公主头上,若就此导致公主府和汤家交恶。

鹬蚌相争,而作为得利益者的丞相却始终没有露面,姜彬不敢深想,后身冒出冷汗。

怀疑种下,对方的一举一动便会刻意解读,不管是对是错,缺乏客观的印证下,会不断被深化,直至深信不疑这种行为的怪异,最后隔阂产生,联盟瓦解!

车马穿过街道,吆喝声不绝于耳,姜彬隐去眼底凶残,对封旌说,“此事还有待验证。”

……

“姜彬等人会找机会再去见方殊,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方殊所属云维阵营。”云淮站在榆钱树下,听到身后拱门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

尉迟凛舌尖抵着后槽,啧了一声,“你就这么把我卖了,云大人?”

前几日云淮来找他,询问云维是否有相关交接者来中州。

他虽未见到云维的人,但依照云维那小心眼的性子,肯定会多方布局,诛杀云淮。

云淮……云淮背靠危津这大腿,自然有恃无恐。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动作。

先是秘密保留汤乐尸体,静等风雨楼亮相;接着再让他以‘寒鸦楼’诈出长史方殊的身份,姜彬两人惨遭怀疑;与此同时危津带着一帮匪徒偷盗矿石,彻底断送姜彬两人的救命稻草;最后再亲自出面,一步步抽丝剥茧,瓦解内心。

哦不对,差点漏掉。

还有给汤家送去的那封信。

如此,矿石丢了,大长公主那边没法交代;给到汤家的信摆明了在挑衅,像是在说‘你家小辈在松南县死了,能奈我何?’

好不张狂矣极!

这样一来,不但让松南县局势上得罪公主和汤家,陷入孤立无援之地,更是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松南县两位官员早就在打定主意给云淮下马威之时,便无声无息之间落入他的圈套。

如此紧密布局,有条不紊的人员调配。

真不愧是云瑾啊!

“卖你是给你面子,这次我可没动你家秋秋。”云淮摊手,一副‘这件事是他吃亏’的表情看着尉迟凛。

尉迟凛心中蓦然生起的敬佩扫落一地,眉峰蹙起,脑中默念八百遍‘尊师重道,尊师重道’才没吼回去,理了理自己的好脾气,不解道:“为什么要在他们两人身上花这么大功夫?直接杀了多省事。”说完满脸不爽,盯向躺在桌上的黑石,不愿触碰。

“天下是兴是亡,中州各族是否争斗,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我虽有德却无才,利民之道非我所擅长。松南县内有矿山,若不是云维想杀我急红眼,这才暴露矿石的存在。

“要知道,能立足中州,以黄册压下流民身份,导致人口不均,仍能令整个县城有序运转的,绝非等闲之辈。大熙人才凋敝,百姓苦于氏族压迫,陛下变法收效甚微,这两人或可一用。”

“……所以,你,您来松南县并非盲目选择?”尉迟凛倒茶泼在黑石上,用布擦拭水渍,擦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哎,等等。那这监督姜彬变法的人选……?”

云淮笑笑:“自然是谢秋啊。”

滚!

还说不动秋秋!

亏他差点信了,这摆明了还没用!

老奸巨猾,虽迟但到!

黑石揣兜里,尉迟凛大步流星走开,仍大放厥词,“我早晚让你求我一次!”

云淮挑眉看向他远去身影,呢喃道:“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什么耳熟?”危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闲散靠在脊兽旁,见云淮看来,自垂脊边缘跳下,细碎的流苏链条在空中划出暗紫色弧光,转眼已来到云淮面前。

“风大,你怎么还穿这么少?”危津见他连外衫都没披,皱起眉头,搂着云淮朝屋里带,“今日药膳吃了没?”

云淮却问,“事情办好了?”

“自然,采出的硝石全运走了,半点没留下。”

云淮当时同他说这批矿归他,作为交换,手下的匪徒要归乡劳作。

危津自然愿意,来中州就是为了这矿,两人一拍即合。

等真见到矿,才知道为什么汤家、公主府做什么全都眼馋——这是硝矿!

冶炼火药中不可或缺也是极难获取的矿种。两方势力争夺硝矿,可就不单单是敛财这么简单了。

“对了,云大人就不猜猜我是用谁的命令调走的矿石?”

“臧愉婉。”云淮不假思索。

危津不甚意外:“为何?”

“汤家公主府这两方肯定有所勾结,矿石的最终去处不会只有一处,汤乐作为汤家安插在松南县的人,再怎么说也是小辈,死了就死了,再派个人来补上就是了。”

云淮说着,不动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