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觊觎王妃的位子。”
所有的解释,都不再重要了。
境迁人非。苏徊并不想与往事再作缠斗。
最好也不要再看见赵渊。
黄昏时分,她终于回到熟悉的禁苑内宫居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为感情烦恼真是再好不过,否则今日这次与赵渊相遇,岂非惊心动魄。
她终于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惊一乍的少女。
虽是这般想,可也不由得倚在雕花窗槛前,向着院里的芭蕉发了一回呆。
直到夜色将近,又降了一阵雨,远近廊檐下,疏密有致的宫灯依次亮起,郭枚与玉粟、黄粱的说笑声沿长廊传来,她方才回过神。
听得郭枚连声道:“小心脚下路滑!仔细提的盒子,里头汤别洒了!”
黄粱不服气地道:“姐姐只说我,却不说玉粟!她眼睛不看路,一路堵在我前头!”
玉粟亦不依不饶道:“姐姐只叫我来,没叫你,你若不是贪图苏姐姐从宫外带的果子糖糕,也不会来这趟!”
苏徊蓦然醒觉,原来往日她是先回尚食局内报到,但今日因脚伤,便直接回了女官就寝的下处,只教一个小内侍回尚食局传了声话,说自己回来了,那一大包香糖果子并没有带去。
也可见她今日思虑烦杂,不比往日细心。
郭枚已经领着黄粱、玉粟进了门来,一眼看见苏徊靠在窗户底下,先出声惊叫道:“坐着别动!”
脚下急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待瞧清楚了苏徊脚上包扎情形,登时皱眉道:“什么脚崴了?果儿、栗子两个,传话都传不清!这脚上包扎成这样,分明是外伤!”
又怪道:“你出宫回家一趟,怎地把脚伤了?难道你竟是出宫去蹴鞠了不成?”
苏徊亦被她说得好笑,只得道:“一早出门,被人家从楼上掷了个花盆下来,砸的。”
郭枚立即大呼小叫道:“什么人家这般没规矩?若搁着在禁中,不得罚上二十板子!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又道:“那掷盆的人,可曾告官受了处分?”
苏徊没好意思说是她自家的青楼娘子,只得道:“人家也不是故意,我便算了。告了她,我的脚也长不回来,反得去衙门申诉递状子,我哪有那功夫。”
玉粟则与黄粱使了个眼色,道:“苏姐姐这伤,眼前看来,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别的不说,你好一阵子不用去局内应卯了——这未必是坏事。”
黄粱亦道:“我们三人回去,便向阳司膳禀报,说如此这般。姐姐这一两个月内,至少都是不用外出的了,甚好,甚好!”
苏徊听他们说得蹊跷,道:“这又是有了什么事故?”
郭枚却打断他们二人,连声道:“我猜你便没法去用晚膳,看,这都给你带来了,快先吃吃看,我如今的手艺如何?”
玉粟识相,也立即道:“先不说这些,姐姐眼下养伤要紧。今日这三脆面,鹑子羹,可都是郭姐姐亲自在厨房里用小灶做的。她说怕你吃不下油腻,特地捡了两样清淡的来做。”
黄粱便一样样地从食盒里拣出来,放在案上,又如数家珍地道:“这两样,芥辣瓜儿、薤花茄儿,却是我向师父学着做的了。姐姐也指点指点。”
自归来后,一直心神不宁,也无胃口。苏徊的确没想起去用晚膳,如今郭枚连食盒掇了来,便不用她走动。她嘴上即便不说,心里也是好生感激。
但见一瓷盘堆着的雪白汤饼,上缀着鲜嫩的枸杞芽儿,嫩笋,小蕈,皆是麻油拌过,虽只几样素菜却清爽洁净,观之便知做菜的人极细心。另有一粉青瓷钵,揭开一看,里头漂浮着几颗甜枣,几粒枸杞,却是刚炖的鹑子羹。
另外的一碟芥辣瓜儿,是以芥子研细成末,而后调成汁,用以腌渍黄瓜,辛辣却爽脆。薤花茄儿也只是一小碟,绵软入味,回味厚腻,却不似芥辣瓜儿那般入口辛辣。
苏徊拿着箸,看着食盒里的菜馐,忍不住感慨道:“咱们在尚食局做事,什么没吃过没见过?难得的是——能将几样吃的,做到人心坎上去。譬如此刻,你要拿肥鸡大鸭子猪肉炙烤全羊来,我必是吃不下的了。”
玉粟抿嘴笑道:“姐姐快趁热吃罢。别的还好,这三脆面若凉了,上头的油凝住了,便不似热时好吃。”
苏徊本是没有胃口的,这会儿却得郭枚带人来这般一闹,心情疏散不少,挟了一箸汤饼便送往嘴里,果然是又滑又香,汤饼的柔韧嚼劲,配上野菜山蔬的鲜香爽脆,入口但觉清鲜生动,让人有顿洗尘劳之感。
苏徊只食了一箸,便呆怔了,而后愣怔瞧着郭枚道:“你这厨艺,何时这般突飞猛涨?我尝着,竟似与我自己做的一般无二了!”
她这般说,若外人听了只觉有自夸之嫌,但她所尝过的菜肴无数,但心中却觉得,仍是自己所制最好。这与傲慢与否无关,纯粹是对味道的单纯感知。
郭枚笑道:“上次在御厨中,姐姐不是教我们烤玉蕈来着?就那一次,就那么一味食材,姐姐讲了许多,我感触良多,说得上受益匪浅。”
又道:“以往跟师傅学厨,流水也似的原料、工序走下来,能记住个菜名字就不错。却不似姐姐教的,只一味食材,一道工序,毋庸繁琐堆砌,反复感受,就能品出真滋味。”
又吐了吐舌头笑道:“与其说我是特来给姐姐送晚膳的,其实我是等着献宝。”
方又指着汤饼上的浇头道:“这些都不是市上采买的,是昨儿悄悄在后苑囿里挖的竹笋,掏摸的野蕈,今日上午摘的枸杞芽儿。左等右等不见姐姐来御厨,又听说姐姐脚伤了,只得亲自送过来了。”
苏徊乍舌道:“这般一盘子,得费多少功夫!”又道:“那你们三个,是都没有尝过的了?”
玉粟笑道:“郭姐姐晌午过后就伸长了脖子,等着姐姐回来呢,哪里肯给我们这些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糟蹋了。”
苏徊立即道:“拿碗来分,你们也尝尝,这东西费事得很,不可多得!”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方才笑着取出碗箸来,果然不客气地大块朵颐。
黄粱如风卷残云般扫尽碗中汤饼,腮帮子塞得鼓鼓地,口中含混不清地道:“郭姐姐这三脆面,连御厨铛头的汤饼都比下去,难得的是野生野长的味道,初品似粗涩,却是宫中难得的意外之味。”
郭枚却道:“你的两样也好,腌渍得恰到好处,辣是辣,酸是酸的,我瞧你也可以出师了!”
四人正笑闹着,却听到门上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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