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仍然暖洋洋的。
越昭轻轻抚摸着白白的脑袋，白白将下巴搁在她膝上，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天火灵芝忽然开口，“你要突破了。”
越昭微微一怔，“什么？”
“你的灵力。” 天火灵芝慢吞吞地说，“好像快要装不下了。”
越昭低头感受了一下。
她才发现，自己体内丹田中的灵力原本一直平稳地流转着，此刻却隐隐有了些起伏。
并不剧烈，只是每运转一周，便似乎比上一周更加充盈一些。
这些年，她一直在山中修炼《龙象负山功》，修为确实已经接近筑基中期。
来到这座洞穴之后，地下火脉的流动与整座山岳的起伏，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了。
究竟是因为今日对山岳的感应又深了一些，还是原本就到了突破的时候，她一时也说不清。
不过，天火灵芝说得没错，她确实快要突破了。
“好像是。” 越昭点了点头。
白白高兴地抬起脑袋，又很快想起什么，往旁边挪了挪。
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扰昭昭。
越昭正准备找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下，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咚咚。
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先前更清晰了一些。
越昭抬起头。
随着地下火脉的流动，天火灵芝层层叠叠的菌盖极轻地舒展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从菌盖边缘缓缓散开。
它们从高处飘落，像是在这座温暖的山洞里，下起了一场暗红色的雨。
白白仰着脑袋，眼睛都睁圆了，“好多呀。”
与眼前的景象相比，之前那些零星飘浮的光点，简直不值一提。
无数孢子缓缓落下，却没有一粒落到地上。它们在半空中悬浮着，渐渐汇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红色光流，随后朝着越昭的方向流动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天火灵芝慢吞吞地说：
“别怕。”
“都是些平时散出去的灵气。”
“你现在应该用得上。”
越昭不再迟疑，她盘膝坐好，缓缓运转《龙象负山功》。
第一缕红色光点落在她肩头，没有停留。只是轻轻一闪，便融入了她体内，化作一丝精纯的灵气。
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随着功法的运转，缓缓流入经脉。
越昭闭上眼睛。
那些灵气进入体内后，没有立刻化作她自己的修为，而是随着《龙象负山功》的运转，一点一点被炼化。
她能够感觉到，经脉中的灵气正在逐渐充盈。那些原本需要长久修炼才能积攒下来的灵力，此刻正一点一点增长。
但更清晰的，仍然是脚下的山。
岩层深处缓缓流动的地火，层层叠叠、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石。
它们都在那里。
越昭想起这些年赤足走过的山路，想起石听山前辈带她去过的溪流、山坡与岩洞。
许多当时尚且模糊的感受，此刻似乎渐渐连在了一起。
她的灵力仍在运转。
一周又一周。
丹田中那道原本隐约存在的阻滞，终于在灵力不断的冲刷下，悄然松动。仿佛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终于越过了挡在前方的一块石头。
越昭的气息随之平稳地向上攀升。
筑基中期。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继续运转功法，将体内新近增长的灵力一点点梳理妥当。
那些红色的光点也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几粒孢子慢悠悠地飘过她的肩头，重新散入温暖的洞穴。
又过了一阵，越昭才缓缓睁开眼睛。
白白见她醒来，立刻凑过来，“昭昭，成功了吗？”
越昭感受了一下丹田中更加充盈的灵力，笑着点头，“成功了。”
白白高兴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越昭摸摸她的耳朵，随后站起身，朝着那株巨大的灵芝郑重行礼，“多谢前辈相助。”
“嗯？” 天火灵芝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行礼。
过了一会儿，它才慢慢说道：“不必多礼，那些灵气，我这里还有很多。”
越昭抬起头，看着那片几乎填满洞穴的巨大菌盖。
她知道，对于这样一株与地下火脉共同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灵根而言，方才的馈赠或许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对她来说，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帮助。
天火灵芝安静了一会儿。
“下次再来的时候，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吧。” 它慢慢补充，“很久没听过了。”
越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
她想了想，又问：“前辈想听什么？”
“都可以。” 天火灵芝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外面的花开了没有，最近有没有人打架，或者又修了什么新城。”
它停顿了一下，“都可以讲。”
白白立刻接话：“我还可以给你讲山里的好吃的！”
天火灵芝想了想，“好啊，虽然我也吃不了。”
越昭忍不住笑了笑，她再次跟这位寿命说不清多么漫长的前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自己来时的通道走去。
白白也朝天火灵芝挥了挥爪子，随后小跑着跟上越昭。
越昭离开后，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暗红色孢子，渐渐隐入了层层叠叠的菌盖之中。洞穴入口处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也慢慢熄灭了。
若是越昭此刻回头，便会发现，自己来时走过的那些通道，已经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仿佛那些曾经照亮山腹的红色光点，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知过了多久。
洞穴外狭窄的古老通道里，忽然多出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正是闻既白，另一位则是丹霞谷的太上长老，商既宁。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一段，在距离洞穴入口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片漆黑。
商既宁看了一会儿，笑道：“看来那位前辈又睡了。”
闻既白点了点头，他望着那片黑暗，神色有些复杂。
丹霞谷迁入截断山脉，至今已有百万年。在这悠长的岁月里，谷中自然也曾有人发现过地下这位古老生灵的踪迹。
只是天火灵芝生长在地脉深处，与地下火脉几乎融为一体。
它不愿见人时，寻常修士即使走到附近，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偶尔有修士误入附近的古老通道，也大多只是绕上一圈，最后又从别处走了出去。
而丹霞谷既然已经知道它并无恶意，也从不主动干涉谷中修士使用地火，便没有必要去打扰它。
这么多年来，双方一直相安无事。
商既宁收回目光，“守拙这个小弟子，心性倒是不错。”
闻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 他顿了顿，又道，“那位前辈可不是谁都乐意见的。”
能够循着地脉深处的震动，穿过那些曲折的古老通道，找到这里，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找到这里，也不代表一定能够见到天火灵芝。
这位前辈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虽然性情温和，却并不喜欢被所有人打扰。
尤其是那些一心只想着从它身上取得灵物的人。
大部分人即使真的走到了洞穴附近，多半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岩壁。更别说像越昭这样，不仅与它聊了许久，还得到了它主动赠予的灵气。
“这孩子的功法倒是有点意思。”
“嗯，说是修炼的《龙象负山功》。”
商既宁点头，“难怪能听见地脉里的动静。”
闻既白没有接话。
商既宁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闻既白又望了一眼前方漆黑的洞穴，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心性好不好，暂且不说。”
“这孩子不听话，倒是真的不听话。”
商既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闻既白却笑不出来。
他带越昭认识千炉洞时，特意叮嘱过她，尚未探明的地方，不要随意深入。
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结果如今倒好，一路走出去这么远。
商既宁笑了一阵，才慢慢说道：“好在平安无事。”
“嗯。” 闻既白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越昭能够得到那位前辈的认可，并不是坏事。
只是越昭和越白在他心中的形象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重叠，他又一次想起了越昭说“小小的尝试”的时候的表情。
商既宁又补充道，“她当时和照玄借地火炼三品丹的时候，难道像是个稳重孩子吗？”
闻既白许久没有说话，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越昭从千炉洞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她突破了筑基中期，可以正式尝试炼制三品丹了。
还认识了一位很好说话的古老前辈，前辈甚至邀请她下次再来。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打听到了关于太初补天莲的一点线索。
虽然天火灵芝也不能确定昆仑的那株天地灵根究竟是不是太初补天莲，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寻找的方向。
越昭越想越高兴，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白白跟在她身旁，尾巴翘得高高的。
“昭昭，我们下次去的时候，要不要给那位前辈讲讲山鸡的故事？”
“可以呀。”
“还有那次我们跟石前辈一起抓的——”
白白忽然不说话了，越昭也停下了脚步。
千炉洞外，闻既白正站在那里，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她们。
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越昭眨了眨眼睛，“师公？”
闻既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先落在越昭身上，又看了看她旁边的白白，最后重新回到越昭脸上。
“筑基中期了？”
“嗯！” 越昭下意识地点头，“师公，我跟你说，我今天……”
闻既白仍然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进山洞之前，似乎并没有告诉师公。又想起师公曾经叮嘱过她，不要随意深入那些尚未探明的古老通道。
越昭沉默了。
白白抬头看看她，又看看闻既白，然后十分自觉地往越昭身后挪了半步。
闻既白终于开口，“玩得开心吗？”
越昭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容易回答。
说开心吧，似乎不太合适；说不开心吧，又实在有些违心。
越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师公，你听我狡辩。”
闻既白：“……”
白白：“……”
闻既白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口气，可能还是叹早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闻既白先开了口，“说吧，你准备怎么狡辩？”
原来师公听见了。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方才说得那么小声，或许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越昭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如何辨认岩层中的灵气流动，如何判断通道是否稳固，遇见岔路时又是怎样确认方向。
闻既白一直没有打断，直到她讲完，才问：“所以你觉得自己有把握？”
越昭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一些。”
闻既白看了她一会儿，“若是那条通道突然塌了呢？”
越昭想了想，“我应该能提前感觉到岩层的变化。”
“若是里面有你感知不到的禁制呢？”
“那我会尽量避开。”
“若是遇见了修为远高于你的东西呢？”
越昭张了张嘴，这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确实遇见了，只不过那位前辈比较好说话。
闻既白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昭昭。”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师公知道你这些年修炼得很用心，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什么都不考虑便往前冲的孩子。”
“可有些事情，不是考虑得足够仔细，就一定不会出差错。”
闻既白顿了顿，“你如今已经是筑基修士，有自己的判断，也该有自己的历练。师公不会事事拦着你。”
“只是下次再去这种尚未探明的地方，至少提前支会一声。”
越昭低下头，“我知道了，师公。”
这一次，她答应得很认真。
闻既白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好了，回去吧。”
越昭抬起头，“师公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生气？”
越昭又把脑袋低了回去，白白在旁边悄悄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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