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推开门,朝里递送下巴,“搁在床前圆案上,一会我们自会伺候王爷喝。”
遇恩懵懵懂懂点头,扭头问:“听赵妈妈说王爷每次吃完药,隔一会总会上一小碟果子压苦味,是这会和药一起送,还是等会用完汤药再送?”
两个小厮斜眼互瞟,一人道:“果子甜腻,与药性相克,吃了反而不好。王爷已改了旧例,你只管送进去,旁的不要你操心。”
“诶诶,”遇恩端出乖巧模样,“多谢提点。”
端药跨进门,便见瑞王府寝殿内室将左右几间厢房打通了,只用碧纱橱隔断。
东边是卧床、暖榻、以及上夜丫头歇息的外间。西边一个围屏挡住门,隐约可见十几个漆得油亮乌黑的楠木书架,整整齐齐码放各式古籍典藏。
一个闲散王爷,竟比科考举子还要醉心诗书,倒是特别。
没顾上多瞧,身后两道视线盯得遇恩脊背发凉,她转身朝东走,越靠近床榻越能闻见异香。
屋里没点香炉,没摆鲜花鲜果,寻不到任何香气来源。
灵光倏然一亮,遇恩确定是初见李浚修那日闻见的香气。
他从前和瑞王是好朋友,这个年纪沾染彼此香气的好友,只能是睡在一起的关系。
睡在一起的好友为个姑娘反目成仇?
乱,太乱。
走到床边圆案,遇恩轻轻搁下托盘。屋中静得针落可闻,深深吸气,能闻见极轻的霉味和灰尘气味。若瑞王还活着,一屋子扫洗的婆子丫头该抄写一百万遍悔过书了。
她转身面朝门的方向一点点后退,防止身后突然来人弄得措手不及。
一面退一面将床帘子掀开,果然,床上空无一人。
唯有一张芙蓉软缎的衾被,还有一套秋香色的寝衣,叠放得齐齐整整,连线条都对仗,定是瑞王自己操办。
遇恩不免感慨,不使唤下人自己动手的王公贵族可比四只眼睛的人难得。可惜,竟死了。
神思收回,屋外两人今日放她进来,势必为了拈她乱瞧乱碰的错子。进府还没拿到匕首,偏不让他们得逞,遇恩快步踏出门,朝两人笑笑。
“药搁在圆案,已经放温了。我给王爷禀了今日参与熬煮端送的一干人等,从人到器物都是干干净净的,王爷说他要休息,便让我退下了。”
两人几乎同时呼吸一滞,难以置信的眼神狂浪似的朝遇恩涌来,空张两嘴,却没说话。
若说里面空无一人,就得承认他们守在这里只是装神弄鬼。
遇恩愈发笑得乖巧,“王爷还说两位小哥办事辛苦,这些日子多亏你们伺候,待他日后大安了,要赏我们三个呢。”
眼风扫过二人,他们当即醒悟过来,今番无法栽赃遇恩,他们是一条藤上的蚂蚱,谁揭穿谁都等同于自我暴露。
回到耳房,赵妈妈迎在门口等得一头汗,将遇恩一把拉进门,“听说你今日进屋给王爷送药了?王爷是死是活?”
这些时日遇恩同王府中人打交道下来,不知谁可信谁不可信。她太容易相信他人吃过不少教训,这厢不好给赵妈妈透底,半真半假道:“没见着人,我放下药盏就走了。”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纱帐中似乎有人咳嗽了一声,我没掀开帘子往里瞧,没得唐突了王爷惹来责罚,连累妈妈就不好了。”
话音才落,赵妈妈一根指头便落到她脑门,直戳得遇恩脑袋朝后仰,“平日瞧你伶伶俐俐的一个丫头,怎么到这个节骨眼犯蠢起来。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再不济将生辰宴的事情禀了,听得真真切切再出来么!”
遇恩揉着额头,唇也噘了起来,“可我没见过王爷,不知他声线几何。若他活着,自然是好。若他死了,亦或是有人在搞鬼,弄了个假王爷每日躺在那里装模作样,我问多了反而引人猜疑。”
“净是胡扯!”赵妈妈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嘴里发出嘶嘶气声,“明日你争取再去送药,可瞧真了再来禀告。”
遇恩只管答应,心底却明白那两个人不可能再放她进去了。
翌日送药,果然就只能送到他们手上。三人心照不宣,都没提起王爷,也没提昨日种种,竟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遇恩冷眼观察几日,发现二人白日一眼不错值守门前,夜里没人盯着,便也自顾自到前头的耳房去歇息,偶尔还会睡整觉。
也是,守着无人寝室装样子,如同守着一室空气当金银。
这夜云深,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地下是漆黑一片。二更刚过,遇恩换了夜行衣,翻上瑞王寝室房檐,掀开瓦片缝隙,静观里面的动静。
两个小厮装模作样将内室的灯吹灭,佯装瑞王就寝。
待人一走,遇恩悄悄跳下,朝东边寝室的雕花窗一拉,窗户洞开,脸上跃出喜色。前日她进来送药时特意由里开了虚掩着的,那二人疏于查验,果然没有上锁。
就凭他们装样子也不晓得勤快扫洗,擦拭地砖,满屋子灰尘霉味,遇恩断定此二人严守在此三个多月早已懈怠。
她翻身进窗,刚好落到暖榻上,未免留下鞋印,她只穿罗袜行事。
一径穿过东边三间寝室,向左边书房轻步走去。月光暗淡,不便点灯,她抹黑而行,来至最后一排多宝阁。
摸到第三排,发现了那个一尺来宽的汝窑笔洗,伸手往里掏,摸来摸去,却没有什么匕首。
她心道不妙,莫是李浚修记错了,亦或是有人捷足先登拿了去。
她挨个将多宝阁内的物件摸了个遍,什么古玩珍宝,什么瓷器摆件,还有好些丹青画卷,就是没有那把匕首。
无法,只得先退出去,故意拖着脚步走路,将脚印擦成一条宽宽的痕迹。
来至门前又发现了那阵异香,幽幽的沁人心脾,却说不清是何种香料配制而成。鬼使神差,遇恩往床边走去。
上下左右四面嗅来嗅去,方知是那拔步床雕刻的玫瑰散发的幽香。
乍一吸入肺腑,是清润的感觉,越吸越觉沉闷,身子软绵绵的无力。她惊觉不妙,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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