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忽然想起一件事,谢磐石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很年轻,但也不算小了,现在的年轻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拖到二十多岁已经是大龄单身了。
曾经她也很热衷给儿子拉媒牵线,故意安排了一场在俱乐部茶室喝茶的相亲局,但谢磐石看不上,回来很生气地告诉她不要再介绍新的女孩儿。
谢母追问原因,当时谢磐石语气很轻蔑地回答说,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自己。
谢母:“……”
兴许是因为自幼在狗笼子里长大,脑子出了毛病认知错位,除去他认可的家人朋友以及少数人类,他平等地蔑视所有人,平等地认为人类低狗一等。
这样的认知,就导致他看不上任何人,更不可能存在坠入爱河结婚生子的经历。
那段时间谢母气得够呛,就知道他平时装得人模人样,实际上内里还是当初从狗笼子里抱出来的狗样儿,一根筋的犟种,不听人话。
想起过往,谢母气呼呼道:“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人类配得上你吗?人家是男的女的,可不可以,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总之您高贵物种都看不上呗。”
谢磐石没想到她还会阴阳怪气,沉默了一下,果断道:“那我不问了。”
谢母更生气了,“当然要问!你不问我这个当妈的,还能去问谁,还有谁愿意这么累死累活给你操心终身大事?”
谢磐石飞快地瞄她一眼,没敢说话。
谢母气呼呼,“你给我说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进展,刚认识。”
“那,不是不可以。”谢母咬牙切齿,沉重回答,“就算是男孩,我也认了。”
不是高贵物种的狗媳妇就足够谢天谢地了。
她真怕将来有一天谢磐石养了只牛逼哄哄的撵山狗,带过来给她说这是他媳妇。
想到那场景,谢母简直要当场晕倒。
现在仅仅是搞个同性恋,物种还在人类范围内,她选择闭眼接受。
“只要你喜欢,对方也愿意,你们两情相愿就可以在一起,但有一点——”
她牢牢抓紧谢磐石衣袖,低声叮嘱,“你自己注意藏着点,别让外人发现了。同性恋、同性恋传出去影响不好,别人会认为这是精神病,会抓你进医院,把你关起来,你明白吧?”
谢磐石太明白了,一副很懂的模样点点头。
谢母顿时又想揍他了,“你从小到大在人前一直都装得很好,以后继续装下去,知道吗?”
“……知道。”
“以后,以后你确定了就是那男孩的话,把人带回来给妈见一见,妈妈可以认他当作干儿子,这样就算你俩住一块,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谢磐石再度点点头。
谢母不放心地看他一眼,思绪万千,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回家拿换洗衣服的路上,谢母顺路去了一趟市图书馆,明面上借阅了几本康复病人护理书籍。
实际上也给公文包里偷塞了一本成年教育书——也就是书籍《性的知识》。
1955年版的《性的知识》,是建国后第一本有关性/知识的书籍,内容十分详实,比如,有男女/生/殖/器/官的剖面图,还介绍橡胶避/孕套的戴法。[注1]
理论上,找几本同性恋科普书籍,对谢磐石来说更有帮助。
但谢母基本上翻遍了市图书馆的所有书架,没能找到一本相关书籍……
通过这一细节,她心情越发沉重,更加清楚当前的国情有多避讳同性恋了。若非她年轻时曾经出国留洋,见多识广,恐怕也不能轻易接受谢磐石的特立独行。
回到医院,谢母拉着谢磐石来到病房角落,脸色严肃把书交给他,“你自己看,妈只能帮你到这了,书看完了第一时间给我,我还要给图书馆还回去。”
谢磐石不理解,随意翻开一页,让人脸红心跳的交/合画面冲击力极强!
他默默合上书页:“……”
谢磐石表情一言难尽,他十几岁少年时期就已经被徐云川李培南带着一块看遍了十八式小黄书,这些他能不懂吗?
不过这种正规出版的科普书籍他确实没看过,多看看多学习理论知识,没坏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飞船上,楚虞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草草洗漱,端着一碟洗干净的刺莓子来到桌前,一边吃水果一边开始制定今天的房屋收拾计划,也就是采买清单。
已知目前急需采购的生活用品:至少两个搪瓷盆、三块毛巾、肥皂——还有牙刷牙膏搪瓷杯!
他自己在飞船上用的洗漱用品,都不能拿出去让人看见。
008进一步补充:“还要买铁皮炉子,烧水壶,锅碗瓢盆,煤球柴禾……”
楚虞统统写上去,越写越愁,“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呐?我又不会开火做饭,锅碗瓢盆有必要买吗?”
“必须买!”008警告他,“等房子收拾出来了,今晚开始你就睡那,非必要晚上不许再回飞船。”
“凭啥?这还是我的飞船呢。”
“楚虞同志!万一有人半夜或者大清早敲门找你,结果您在飞船上舒舒服服吹空调,是打算众目睽睽之下从外面出现吗?”
“……”
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楚虞唉声叹气。
008继续完善采买计划,“床单凉席被褥枕头,全部都要买新的。不能把飞船上的床品用具搬下去,你也知道,来自星际时代的东西不太寻常,经不住细看,容易露馅。”
楚虞认命:“知道了知道了,买!”
做完了基本的采买清单计划,楚虞开始清点兜里的钱票。
现在他手头一共有现金四十块出头,两斤半的全国通用粗粮票,一两细粮票,一张工业券。
四十块钱嘛,买清单上的那些东西绰绰有余,毕竟这年代物价极低,可是问题来了,他手里没有足够的对应票券。
比如买毛巾床单被套都需要布票,买被子还要棉花票,买搪瓷盆烧水壶更需要不止一张工业券!
工业券倒是不难凑,只要是城镇上班的职工,月月都能领到一两张工业券。
真正难凑的大头,是布票和棉花票。
就楚虞查阅的资料而言,1957年棉纱棉布的产量上不来,不足以满足全国人民的需求,就导致布票稀缺,城镇居民布票每人每年三尺三。
要知道做一件衣裳至少需要八尺布,三尺三的布票都得攒三年。
所以老一辈之间有句话广为流传,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楚虞肉眼可见地发愁。
008安抚他,“别着急,咱们先去矿区请假一天,再去深山扫荡,赚钱赚票对小主人来说不难哒。”
楚虞叹气,低头收拾大书包,带上所有钱票,顺便给自己的保温杯灌了一大杯冰冰凉凉的蜂蜜水。
淮山二矿,机关办公区三楼。
早上八点整,楚虞刚进办公室,梁正新立马从工位上站了起来,像是等候多时。
“楚虞同志,就等你来了,今天陪我下矿井走一遭,咱们实地考察考察。”
“……”楚虞脸色为难,“我正要跟你说呢,我租到合适的房子了,需要请假一天,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梁正新压根没想到他这么快找到合适的房子,“租到了哪里?”
“在公安局附近,新延路花园洋房!”
梁正新恍然,“我知道那条街,街上几乎都是红顶小洋楼,听说兴安县以前的大地主就住那……”
楚虞心想那不就是楼下的崔家吗?人人都骂大地主,看来地主成分的崔家确实不受欢迎。
梁正新想了想,一口答应道:“也行,既然你租到了房,就给你批一天假回去打扫。”
楚虞高兴地嗯嗯点头。
谁知下一秒,梁正新语气严肃道:“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讲清楚,楚虞同志,在我这,请一天假就要扣一天工资,我这里有考勤表,到了月底会统一上报财务科。”
楚虞:“……”
楚虞笑容消失,“请一天假要扣多少钱啊?”
梁正新皱了皱眉,“你应该是临时工吧,一个月工资十八块,平均每月上班25天,差不多扣个……”
他低头在草稿纸上计算,很快得出结论,“请一天假扣工资七毛二。”
得知才扣七毛钱,楚虞立马点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行,您尽管扣啊,我回去收拾房子了。”
说罢,楚虞毫不犹豫逃离办公室,丝毫不心疼扣掉的工资。
他去山上摘刺莓子,随随便便摘一筐刺莓子,就能卖两块三块。
要不是为了明面上有个正规合法的经济来源,谁稀罕累死累活每天上班挣这点钱呢?
楚虞暗暗盘算了一下,临时工每月工资十八块,每天八小时、每周工作6天、周日公休……如此漫长的上班时间和少得可怜的工资对比,他怎么突然觉得这破班上的挺不值当呢?
真想哪一天辞职不干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以后有了更好的工作再跳槽。
出了矿区,楚虞直奔街道办公室,目标明确,“葛婶儿。”
葛翠芝笑意盈盈,“小楚同志,你不是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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