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屋内漆黑一片,陆繁音有些恍惚的站起身,踉跄两步,堪堪站稳便摸索着走到一旁叫醒兰心与另一人。

傍晚时,她与杜婉宁假借争吵扭打在一起,撞向屋内的博物架,摔碎了一个青花瓷瓶,在蒙面人来之前偷偷藏起了一片碎片,而后互相帮着割断了绳子。

杜婉宁扒着门框借着月光观察着屋外的情况,悄无声息地走到几人跟前,用着气声道:“方才巡防的人刚刚经过,他们半个时辰会巡防一次,我们可以趁着现在巡防间隙溜出去,”

“可这门他们是从外面锁上的,我们该怎么打开?”兰心想起他们每次走时都会给门上锁,有些丧气道。

“谁说走门了?”杜婉宁低笑一声,“从门口出去不如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准备跑了。”

兰心不解地望向屋顶,不走大门,那还能走哪?难不成还能飞出去?

杜婉宁说着带着几人摸索着缓步走向内屋:“傍晚时分,我与繁音仔细探查过此屋,内屋角落的那扇窗可以打开,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出去再想办法。”

许久未使用的窗户发出有些刺耳的吱呀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照入屋内,杜婉宁转头看了看几人,提起裙摆借着一旁搬来的圆凳,干练利落地翻过窗。

她打量一番确认并无巡视后,示意屋内几人行动,待最后的兰心稳稳落地,开始商议往哪个方向跑。

陆繁音微蹙着眉环视一圈,指向西南方茂密昏暗的竹林:“如果我没猜错,穿过这片竹林便是别院的围墙。”

杜婉宁的侍女看着漆黑的竹林,眼中多了几分有些犹豫:“那如果猜错怎么办,时间本就不多,那些人随时会发现我们逃走。”

像是应证她的话,远处传来交谈声,陆繁音透过窗看到了暖黄色的火光,巡防的蒙面人来了,最多再有半刻钟那些人便能发现她们逃走。

陆繁音还未开口,杜婉宁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而后带头冲入竹林,身后的人见状也只能跟上。

林中茂密的竹林遮天蔽日,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向大地,几日凭借那微弱的光在竹林中狂奔。

果然穿过竹林,眼前便是一人高的围墙,虽说不高,但要翻越对她们几个常居后宅的女子来说还是有些害怕。

陆繁音带着兰心从一旁的草丛中搬来几块置景的石头垒在一起,堪堪够到最顶上的墙沿。

杜婉宁三人接连翻越而过,陆繁音听着远处慌张的叫喊声,几束火把正向她们所在的方向迅速移动,而后利落地翻上前院往下一跳。

落地时,右侧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痛哼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幼时她也曾伤及脚踝,种种原因,并未及时医治,便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脚踝便隐隐作痛。

医工说此处日后会更易受伤,她本以为也不是什么大事,到这危急关头却又受了伤。

她看向往前奔跑的几人,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望去走去,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可她不敢停下,她不想再被抓回去。

“繁音,能走吗?”杜婉宁发现她的异样折返回来,一把将她扶住,低声问道。

陆繁音点点头,强撑着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此时是逃命的时候,不能因为她连累大家:“并无大碍,你快走吧,莫要因为我耽误了时辰。”

“说什么傻话,”杜婉宁佯装微怒道,“我杜婉宁岂是扔下好友独自逃命之人?”

“可是……”

杜婉宁自是懂她话中之意:“还是少说些话,省点力气。”

强撑着未走出多远,陆繁音失了力跌坐在地,呼吸急促,杜婉宁一脸焦急,身后追兵的声音愈发清晰,她却蹲下身,褪下陆繁音的鞋袜,仔细摸了摸受伤的脚踝。

“繁音,情况有些不大好,若是再强行赶路,你这伤怕是……”

“婉宁,你莫要管我,赶紧走。”陆繁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钻心的疼让她说不上话,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连累杜婉宁。

杜婉宁却淡然一笑望向不远处的追兵,将她扶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而后坐在她身旁:“罢了,那俩小丫头能逃出去就好,我陪你,若裴晗瑾当真要杀了我们,也算应了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婉宁……”

陆繁音还未开口,裴晗瑾已然带人赶到,阴沉地看着二人,命人再次将她们绑了起来。

未过多时,一人前来请罪,未能找到兰心与另一个侍女。

裴晗瑾大怒:“废物,俩小丫头都抓不到,留你何用!”

说罢便在那人求饶声中命人将其拖下去处理了,而后转头带着阴冷的笑看向二人。

陆繁音冷笑一声,神色中多了几分厌恶,她知道裴晗瑾这是杀鸡儆猴,做给她和杜婉宁看罢了,如此草菅人命之人还曾觊觎皇位,当真是令人唾弃。

而后她们二人又被带回了别院,关入柴房之中,裴晗瑾命人将房内的东西尽数搬走,几扇窗户也被牢牢钉死。

——

裴晗奕忙完公务回到府中已近申时末,却未见到陆繁音的身影,春枝道,王妃与四皇子妃相约前去镇国寺。

他不禁有些好奇,近几日天气炎热,她瞧着闷恹恹的,整日窝在院中,兴致不高,今日怎得有兴致同杜婉宁出游。

裴晗奕思及此,看向院中她常坐的凉亭,神色有些复杂,心中多了几分别扭,颇有几分幼稚地负气地转过身进了屋。

他的王妃对旁人如此上心作甚,到底谁才是她的夫君,平日里对杜婉宁比对他好上千百倍。

他本想着待边关一事暂缓,带她去别院小住几日,这半月因着战事冷待了她,心中有几分自责。

天色渐暗,桌上备着的晚膳早已凉透,裴晗奕坐在中堂端着茶盏,不时望向院中,熟悉的身影却仍未出现,他心中渐渐升起了几分烦躁。

茶盏猛得被放在桌上,溅起的茶水沾湿了他的衣袖,却浑然未觉。

裴晗奕唤来成珲,命人去肃王府门口候着,若王妃回来即可回禀,可半个时辰过去,王妃的马车仍旧未归。

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派去四皇子府的人查探消息此时也恰好前来回禀,杜婉宁也未回府。

“成珲,”裴晗奕起身道,“带上府中所有侍卫随我前去寻找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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