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风声倒是听得快。”周遭无声时,吕桦兰不紧不慢地把茶放了回去,垂着眸,喜怒不形于色,“脚步也快。”

其实这话粗听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就带点讽刺的意味了。

苍宿照常回答,滴水不漏:“臣本就在街边准备迎接陛下,早就候下了。看到二殿下有意引臣前来,才能如此迅速。”

吕桦兰闻言,竟是没忍住哼了一声,目光撇开,不再与苍宿对视。

谢愿对苍宿的态度可就截然相反了。他指着昏倒过去的方虚,问道:“他冒充你弟子的名讳,此事可真?”

苍宿偏了几寸头,余光扫了过去。

谢兰尘架起腿来,手肘搁在上面,玩起了吃饭的筷子。

他把筷子尖端对准方虚的头,眯着一只眼。

“……是。”苍宿回道。

谢兰尘的手霎时顿住,眯着的那只眼很快睁开。

谢愿同样震惊,没忍住啊了一声。

“是我管教不严,在教导他没些日子后就去卜算国运了。”苍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身后没有保障,这才不得不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谋以生计。我前些日是想让他入狱反省来着,谁承想还跑了出来。”

谢愿听得认真,等苍宿说完后,点了点头,小手一挥。

捆住方虚的人登时松了手,任由方虚自生自灭了。

晕着的方虚一磕磕到地上,咚地一声,硬是把自己磕醒了。

“卧槽卧槽卧槽痛痛痛啊啊啊啊!”方虚抱着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他哭囔道,“苍天啊,大地啊,有人要谋害忠良了啊。皇天后土啊,袍泽福灵啊,小生死不瞑目啊!”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苍宿扫了一圈的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走过去蹲下来,在紧闭双眼的方虚面前提醒道:“徒儿啊,闯祸可是踢到铁板了,有眼不识泰山啊。”

方虚一听熟悉的声音,强忍痛苦睁开了双眼。

下一瞬。

“师父啊师父——”方虚抱住苍宿的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徒儿在外真是受苦了。”

苍宿皮笑肉不笑,看了遍谢愿。谢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于是苍宿摸了摸方虚的头:“先起来,乖徒儿。”

“我告诉你们!”方虚自以为有国师撑腰,完全不顾及此时什么场合,他怕是细数半生都不知道“羞愧”二字怎么写,指着谢兰尘的脸就开始质问,“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师父就是名动京城的国师大人,敢说我身份存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师父,帮我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师父?”

原来是苍宿扯了一把他的头发。

谢兰尘头一回被人骂狗眼,当初就是连戚时序打骂都不敢如此大放厥词。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苍宿,擎等着这事该是个怎样的善解。

“咳,他们是……师父家中亲戚长辈。”苍宿清嗓,“不得无礼。”

方虚:……

平生听书最厌跳梁小丑,怎料有朝一日祸及自身。

“对不起。”方虚骂人快道歉也快,知错就改大概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善德了。他双手合十对着各位大人拜了一圈,不知什么时候袖里掏出三根香烟,燃了继续拜,插在窗台。

苍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询问谢愿:“不知陛下唤臣,是否只是为这一件事?”

言下之意就是,徒弟不懂事,教训教训得了。只是我还在忙,就这么件小事还要我回来处理,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如今骂也骂了,歉也道了,就该说正事了。

“自然不是。”谢愿眼瞅一眼谢兰尘,摇了摇头,把那封举报信的内容和苍宿简洁意骇地复述了一遍,问他,“国师既然来了,可觉出其中不妥之处?”

而此刻,太皇太后却罕见地插话进来。

“既然来了,坐下说说吧。”

苍宿自然听懂了吕桦兰的留客之意,心底生出一丝疑惑,却还是就着谢愿的话回答起来。

“县令不作为,郡守亦有责任。这事真要追究,便是盘根错杂。我是提议,既然已经知晓了县令的勾当,不如引蛇出洞,挖出幕后一概人等,釜底抽薪,蛇窝一锅端。”

他这话一出,便受到了多方视线。

无他,只是因为苍宿此法太过正式了。

一个国师,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讲究风水玄学。是何时也对如何处理下官贪污之事有着如此之敏锐的洞察力?

在他们还在怀疑那封举报信的真假来源时,苍宿直接肯定了来信的真实性,并有了整顿县令周围一群人的初步想法。

这反应速度,是一个国师该有的吗?

谢束盈想到了之前苍宿关于祭祀大典的言论,不由得恍然一瞬。

他们都忘了,论心智,国师清醒的时间和他其实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起点,怎么他最先想到的是君臣猜忌,而不是百姓安危。

“县令郡守?”这时方虚又站了出来。他打算将功折罪,忙从衣襟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双手奉上,“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郡守家的小千金被县令拐了!”

他掏出的正是郡守府里的通行令。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苍宿都反过头来看他。

你才早来几日啊,这么多事都摸透了?连郡守家的通行令都能顺出来,不愧是扒手出身啊。

方虚察觉到苍宿的眼神,连忙摆手:“不是啊师父,这真是郡守大人给我的。他听说我千机妙算,特意请我过去吃茶,把找小千金的事情委托给我的呢!”

终于触及点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了,谢兰尘起了兴趣,昂头对方虚道:“细说。”

方虚连称好好好,回头一瞧催促他的却是之前把他踹来的谢兰尘,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是秉持着要给苍宿争个桃李芬芳的好名声,还是规规矩矩地说了。

“我原本是个云游四海的道士嘛,途径各地,声名远扬。所以郡守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的。”先是给自己立个好招牌,方虚这才有条不紊地说道。

“三日前,我途径此地,见到此处鬼气甚浓,便预感不妙。一问百姓,才知道这附近有处邪门村庄,里面的鬼专门食人精魄,凡略及之处,百姓无一幸免,叫苦连天。

于是我稍微去打探了一下,得知是……额,应该是我师父的师父,布下的降祟阵稍有破碎,导致小鬼逃出。你们说,我师祖的阵法出了事,我当然要自觉承担修补的责任不是?正好也借此向我师父求表扬嘿嘿——扯远了。

所以我给百姓送出护身符后就马不停歇地找上了当地县令,和他说明了情况,请求他派上人手随我前去降鬼镇邪。可他倒好,非说我是个骗子,还说他在此地担任县令几十年,从来不知道这周围还有这么个邪门的地方。还赶我走!说我就是那群流民推过来诈他的——我诈个屁,呸!”

众人:……

实话实说,县令看人的眼光还蛮犀利的。

“为了我自己——和我师父的名誉,我一纸状书把他告上了衙门。寻到了他老子头上,也就是郡守大人。”

众人:……

世上若非多数如此“一官压一官”的人,想必举报信都不一定能这么快到京城。

“好在郡守大人也早就看清县令的真实面目,与我控诉。说县令这些年来黑白不分善恶颠倒,他为了大家颜面,一直不肯撕破脸。可是县令非但不理解,还越发猖狂,竟趁着中秋时节掳走了他家的小千金,要求他多划些粮仓给香云罗,好叫他施善流民。

郡守大人哭诉着说,其实他们心知肚明,香云罗旁边的鬼村是有多煞人。一旦流民把此事宣扬,香云罗的名声可就败坏了,也怪不得县令要赶。只是县令他小心眼,自己不肯出钱,就逼着他掏出公账私账。好说点叫‘帮扶’,说白了就是拿着人家小孩‘威胁’!

这我怎么能遇事不管?!助人为乐善莫大焉,我既然来了,就不许这个县令骑在别人头上!真当老子是什么欺软怕硬的小啰啰了……”

众人:……

孩子你……唉。嘴硬啥呢,这不就上套了,被郡守当枪使了么。

郡守不好与县令强撕破脸,刚巧这时候来了个有盗窃前科的“热心肠”道士,真是想睡觉就有个枕头送上来了,不要白不要啊。

若这道士真能把县令教训一顿,把孩子还来,那是一箭双雕;若这道士失败了,直接说这通行令是府中遭贼,如今缉拿归案,也不会把这事透露个一星半点嘛。

也不知道方虚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正他是被自己的正义打动了:“我当仁不让,立马揽下这活,就准备去县令那把小孩偷——抱回来呢。结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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