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许久,终于上岸。上过一个坡,下方又出现一大片密林,不见有路。
韶华不由得惊叹:“大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你家在何处呀。”
沈徽笑了笑,直至见到这片林子,他心中对母亲和小妹的想念再难抑制,涌上眼眶。韶华见了,亦想起父母,便拉住他的手,肃然道:“走吧,回家了。”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稀疏。不多时,终于看见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占地不大,却颇为清雅别致。
沈徽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至门边叩响门环。
过了一会,里边才传出一声高亢的“谁呀”。沈徽正欲应答,却被韶华按住,她窃笑道:“嘘。”
沈徽十分配合,没有出声。
那女声奇怪道:“谁啊?为何不作声。”
一个颇为青稚的女声道:“会不会是爹爹派来的?”
“不会吧,你看看去。”
“凭什么让我去,若是坏人呢,把我拐去了如何是好?娘亲去。”
“这哪儿来的坏人,保不准是你外祖父,快去,别让他老人家等着。”
“我不去。”
“那猜拳,谁输了谁去,一局定胜负。”
“才不,每次都是娘亲赢。”
韶华在门外偷笑不止,原来这便是沈家母女,和沈家父子倒是大不相同。
只听得沈夫人停了片刻,道:“这样,我换一只手,总行了吧?”
沈家小妹亦停了片刻,道:“好吧。”
沈夫人哈哈大笑:“我赢了,你去吧。”
沈家小妹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脚步哒哒地跑来开门。她抬眼一见沈徽,又惊又喜,整张脸如花苞绽放般大展:“哥哥!”
她直接蹦到了沈徽身上,沈徽牢牢将她接住,后退了两步,笑道:“长高了,长沉了。”
“哥哥讨厌!一见面就说我沉!”方嗔完便看见了一旁的韶华,不由得睁大了鹿儿般的眼睛,心中惊呼:哪里来的明艳大美人!
沈夫人早听见她那声“哥哥”,又喜又惊地跑了出来,连呼:“徽儿!”
她眼比沈妹尖,一眼便看见了韶华,不由得慢下脚步,满心迟疑,儿子带了位大美人回来,这是何意?莫不是!她喜不自胜,忽又觉得这位美人实在面熟,瞪着眼睛眨了好半晌。
“啊!”她惊得倒吸一口气,急忙将沈妹从沈徽身上扯了下来,按着她向韶华弯身行礼。
“妾身与小女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沈妹正因被母亲强按而莫名其妙,挣扎不已,听到此话一下就老实了,跟着母亲端正行礼。
韶华笑意盈盈道:“君姑,小姑不必多礼。”
沈夫人本欲起身,还未站直,脑中轰然一响,还真是!她心中大喜过望,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沈徽将她扶起,腼腆道:“母亲,公主与儿子已于今岁八月成婚。”
沈夫人对韶华的记忆还停留在四五年前,彼时的韶华名满京华,是沈崇年常挂嘴边的“最佳学生”。而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未听到婚讯,她心中自然记挂着,不想竟是这等良缘。她有些热泪盈眶,以至于口不能言。
倒是沈女又行一礼,甜声道:“沈芙见过嫂嫂。”
沈夫人忙道:“芙儿不得无礼。”
“无须多礼。”韶华笑道,她倒觉得这称呼亲切,很是受用。
她细细看过沈夫人与沈芙,见她们虽只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珠翠,却也因此越发显得清雅绰约,沈夫人当真仙女之姿,而沈芙面上稚肉未消,雪团似的,颊边透着鲜嫩气色,更显鲜活。
她不由得赞道:“我第一次见驸马时就猜想,君姑定是位天仙,今日一见竟超乎预料,神仙也未必有君姑这般洒脱之姿。芙儿一脉相承,亦是人如其名,是位芙蓉仙呢。原来驸马之美貌也只能排第三呢?”
沈徽含笑垂首,道:“第四。”
韶华听了,也作娇羞状拿眼神嗔他。
沈夫人见二人这般神色,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不由得腹诽:好小子,连老娘都瞒。
她正偷着乐,忽闻炉上铮然作响,忙道:“快进屋说话,瞧我,一高兴竟让你们在外站这半日。芙儿,去沏壶银针来。”
沈芙亦十分欢喜,迈着晃悠的步伐,哼着渔家小调去泡茶。
韶华注视着她的背影,笑道:“芙儿真是惹人喜爱呢。”
沈夫人道:“多谢公主夸赞,这孩子随妾身在乡野长大,少了些规矩,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殿下赎罪,妾身会再多多教导。”
韶华道:“不妨事,无拘无束的才好。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话罢她却有些怅然,是思及自身,亦是思及沈芙将来,不由得轻叹道:“若能一直这般无拘无束该多好,只是......”
沈徽握住她的手,她即刻会意,改口道:“只是这也是我羡慕不来的。”
沈夫人笑容满面道:“公主若愿意,可常来此,抛开规矩只管畅快,可好?你们此次来,能否多住些时日呢?”
沈徽心中不忍,斟酌道:“母亲,公主与我此番来是想接您与芙儿回京。”
沈夫人大为诧异:“这是为何?是你父亲的意思?”
沈徽沉沉道:“是。”
他朝屋外看了一眼,未见沈芙,便犹豫着开口:“母亲,陛下为立国本,将全国选秀,所有符合条件之女都须参选,芙儿,亦在此列。”
沈夫人登时拍桌站起,坚决道:“不行!”
韶华不语,看向沈徽,沈徽此时面色低沉,常挂唇角的笑亦消失不见。
“母亲,抱歉。”
沈夫人道:“抱歉也不行,你去同你父亲说,他已经搭进去一个你,现在又要芙儿,早知如此,我当初绝不嫁给他!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我们娘俩已经死了!”
她一面说一面泪流满面,跑了出去。
沈徽深知以母亲的性子,一时定难以接受,只能慢慢相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韶华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刚硬的外命妇,不由得十分欣赏。这宫闱,有的人害人命也要挤进来,有的人却宁死也不愿入。可究竟是想进的人得进,还是不愿入的人必入呢?
正思想间,沈芙沏好了茶端过来,甜声甜气道,“哥哥嫂嫂请喝茶。母亲又跑哪去了?”
沈徽十分抱歉地看着小妹,她身上有一股不染尘事的自在与天真,这天真若卷入了朝堂之争,又将变成什么样?那深宫高墙、权力倾轧,满池浑水,怕是连洞庭之水亦无法将其净化,反倒使其染上污浊。
沈芙莫名其妙道:“哥哥为何这般看着我?”
韶华将沈芙拉到自己身边,温柔地问:“芙儿,你有多长时间未见过你父亲了?”
沈芙道:“四年多,快五年了。”
韶华问:“这么久,你想他吗?我也有快四年未见过我父亲,我很是想念他呢。”
沈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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