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别走
过了一会儿,陆承衍端着一杯温水出来,走到她身边,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水。”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沈微澜没动。她盯着那杯水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他。
灯很暗,他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那张脸在昏黄的光里显得很清晰,眉骨和下颌的线条都冷,只有看她的那双眼,像静而深的湖。
“陆承衍。”她叫了他一声。
“嗯。”
“我赢了。”她说。
这句话,她在庆功宴上说过。那时她穿过人群走向他,对他说“我赢了”。此刻再说一遍,语气却完全不同。
那晚是有几分难以置信的确认,今晚像在问一个她自己都答不上的问题。
陆承衍看着她,一时没有接话。
“可赢了之后呢?”沈微澜轻声开口,音调很轻,像在问自己。
客厅静了一瞬。
陆承衍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离她不远,但也不过分近,两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没有碰她,只是坐下,让她和她的影子都落进他的视线里。
“我练了十三年。”沈微澜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想一件事,怎么赢。我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现在赢到手了,我却不知道拿它做什么。”
她说着,眼睛一直望着窗外。酒精让她的话变多了,也让她那些清醒时绝不会吐出来的东西,从坚硬的壳的裂缝里,慢慢往外渗。
陆承衍没有打断她。
他听她把话说完,等她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干净了,才开口。
“你做得很好。”
沈微澜转过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
“沈微澜,”他说,“这十三年,你走得很好。”
他不太会说软话,只有这么几句,不像其他人一样安慰或劝解。他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词。可他就是有本事把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说得像一枚印章,重重地盖下来。
沈微澜的喉咙动了动。
那股暖意又往上涌,这次涌到了眼眶。她眨了眨眼,别开脸,重新去看窗外的灯。
这十三年,你走得很好。
沈微澜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母亲死后,她一个人扛着,扛了十三年。身边的大多数人或是怕她,或是算计她,或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没有人走过来,对她说过,你走得很好。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好,从喉咙暖下去。
“你今晚喝了不少酒。”陆承衍说。
“嗯。”
“该睡了。”陆承衍起身,像是要扶她上楼,或者去把酒瓶收了。
沈微澜没应。
就在他转身那刻,她伸出了手。
她的手越过那半臂的距离,抓住了他的袖口。
更准确地说,她抓住了他的一枚袖扣。
陆承衍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衬衫,刚才为了在厨房洗手倒温水,袖口挽到小臂。
沈微澜似乎本来想抓住那截袖口,没抓住,手指顺着布料滑下去,捏住了那颗袖扣。
那颗袖扣也是深灰色的,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灯光打在上面,折出一小点冷光。
她的手指捏着它,很紧。指节泛着白。
陆承衍的所有动作停住了。
连呼吸都轻了。
他没有侧头看她,只僵在原地。
沈微澜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过了几秒,陆承衍才低下头,看她的手。
和他的手掌相比,沈微澜那只手显得很小,捏着那颗袖扣,像捏着一样随时会失去的东西。
“沈微澜。”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沈微澜没说话,只是捏着那颗袖扣不放。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说。
“有水。”她说。
“那我去把灯调暗。”
“不用。”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尾音很软。
陆承衍终于望向她的脸。
光线昏黄,他站着,她坐着。她仰起脸看他,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被酒意蒸出来的吗,还是被别的东西。
“别走。”沈微澜说。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捏着那颗袖扣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陆承衍看着她。
他没有抽开手。那颗袖扣就那样被她攥着,他把整条手臂的重量都卸了,垂在那儿,任她捏着。
“我没走。”他说。
“你刚才转身了。”
“我去关灯。”
“骗人。”
沈微澜仰着脸,固执地看着他。她的脸很红,从颧骨一路红到耳尖,眼睛却很亮,亮得有些陌生。
陆承衍看了她很久。
“沈微澜,”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你喝多了。”
“我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微澜没回答。她只看着他,捏着那颗袖扣的手,慢慢地把他的手往下拉了一点。
他顺着她的力气,重新坐了下来。
这次,他坐得更近,就坐在她身边。近到她的膝盖能碰到他的腿。
陆承衍没有再起身。
客厅里很安静,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落地窗外的雾更浓了,山下的灯全糊成一团暖黄。
他身上雪松的清淡气味,和一点点酒气混在一起,往沈微澜鼻子里钻。
沈微澜盯着他。
离得这么近,她看清了他眼下那一点点淡淡的青,也看清了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倾了倾。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酒气,扫过他的下巴。
陆承衍没有动。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沈微澜没有停。她又往前近了一寸。
现在,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碰到他了。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
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也能捕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唇上,热的。
陆承衍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喉结又滚了一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肩后,虚虚地拢着,没有按下去。
沈微澜闭上了眼睛。
她等着。
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擂在耳膜上。
然后,那个东西没有落下来。
陆承衍停在了离她一线的距离。
他停住了。
他的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额头。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沈微澜睁开眼睛。他就在眼前,近得模糊。她能感觉到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那里很烫,烫得她整个人的意识都涣散了。
“沈微澜。”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哑。
“嗯。”
“我不趁你醉酒的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地退开了半寸。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仿佛一个深潭,她一眼望进去,就陷进去了。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她看不清,只看见那一点点被压下去的,滚烫的光。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抿到了耳后。
那根手指擦过她的耳廓,似乎很凉,又似乎很烫。
“等你醒了,”陆承衍低声说,“再问我要。”
沈微澜没说话。
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
陆承衍看着她。
她醉了,眼里的水光还没散,整个人都泛着一层不设防的红。
她平时从不这样。
平时,她像一座上了锁的堡垒,刀枪不入,滴水不漏。
只有此时此刻这一秒,她把自己最软的那一面,摊开在他面前。
陆承衍想亲她。
这个念头像火,从看见她仰起脸那刻起,就在他心里燃烧起来。烧得他喉头发紧,呼吸都乱了。
可她现在醉着。
他不知道沈微澜今晚喝了多少。他只知道,明天醒来,她一定会为今晚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感到难堪和慌乱。
他不能那样要她。
不能趁她不清醒,把一个吻,变成她醒来后会后悔、会躲开他的东西。
退开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像在割自己的肉。
可他情愿。
情愿把这一寸距离留出来,等她醒着,心甘情愿,真正想清楚的那一天。
陆承衍扶着她站起来。
她站不稳,腿软得厉害。
陆承衍一手扶住她的手臂,一手护在她腰后,半扶半抱地把她往楼上带。
楼梯上,她靠着他,脑袋慢慢往下垂。她太累了,酒精和困意一起涌上来,把她的意识慢慢吞掉。
他干脆把她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稳,很认真,像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微澜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只感觉到一阵悬空,然后落进一个温热的,带着雪松气味的怀抱里。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