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京城来客
向晚院与前院相接的游廊旁，筑有一处水榭。今日天晴，池中红鲤游动，波光粼粼。掩映的绿树削去了骄阳带来的灼热，时有言笑之声透过垂落的杨柳从小亭中传来。
香罗早在主子临时改意说要来这边逛逛时心就提了起来，如今跟在主子身后听到那些隐隐绰绰的笑声，她暗道糟糕，都无须抬眸去观察主子神色，她便先听到了一声冷哼。
“今日来府里做客的，还是赵公子吧。”
虽然是问话，但她主子心中显然已有了答案，香罗把头低下去了些，开口时话声低而轻柔，隐有安抚之意：“近来天气炎热，奴婢听说松山书院给学生们放了假。赵公子与大少爷关系好，常来府中做客……也是正常的。”
“拘鸾与同窗要好，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沈眠音目光未动，穿过被风掀起的柳条，她看到与两位少年对坐的少女，她的姐姐还是那副清雅恬淡的模样，“可她凭什么坐在这里？”
“这……”虽然未指名道姓，但言下之意实在鲜明。香罗一时语塞，顿了几秒才斟酌出词句，小心劝道，“大小姐近来与大少爷走得近，或许是因此才连带着见了大少爷的朋友……”
她声量小下去了，因为沈眠音转过了头，看向她的眼神如淬毒的刀刃。未消的不满与妒意在她眸中燃烧，即便不是因这丫鬟而起的，却自然而然地迁怒到了她身上：“那贱人给你也灌迷魂汤了？连你也要帮她说话？”
“奴婢不敢！”香罗忙压弯了身子，垂落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奴婢只是担忧主子，奴婢怕主子太过生气，最后伤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沈眠音不说话，她一手揉了揉自己起伏的胸口，一边心头郁郁，一边仍自虐似的往亭中看去。亭中三人也不知聊了什么，又是好一片欢笑，她随之望见了那位年轻客人俊俏的侧脸。那人正扬着嘴角神采奕奕地说着什么，目光看向的却不是他身侧的沈拘鸾，而是对面的沈银屏。
沈眠音的后牙又不自觉地咬紧了些。
她认得那个客人——赵公子赵莫辞，赵老爷子的嫡孙。
赵老爷子致仕前曾任平城州判一职，这也不过是个芝麻大点的官，放沈眠音眼中都是完全不够看的。但偏偏赵老爷子养出了个堪称人中龙凤的儿子——赵莫辞的亲爹赵闲鹤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二十几岁时便考中贡士，殿试后被赐二甲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修，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在京中任吏部侍郎一职。
不仅如此，赵莫辞还有个出身极高的生母——他的生母慕容氏，乃如今户部尚书的亲妹妹。
赵莫辞自幼在京城长大，此番回平城，是因为他太爷爷过世，而他父亲被京中繁忙事务缠身，实在不便回来奔丧，便遣了他这个无事在身的儿子回来戴孝。
托他父母的福，赵莫辞在这平城中就好似鸡窝里的凤凰，如今这凤凰竟好似同她那讨人厌的姐姐好上了，叫她如何能心平气和地看待。
香罗听着她主子那有些急促的喘气声，她知道自家主子向来不喜欢那同父异母的姐姐，见不得沈银屏舒心。但她却也隐隐觉得主子最近好似情绪比以往都消极敏感，就说大小姐和赵公子这事——他们也不过是由大少爷做东，在家中设宴时见过这么两三回，可她主子却好像已认定了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了，竟被气到这般地步。
香罗是心疼主子的，但又不敢开口再劝。她怕主子真以为她胳膊肘往外拐，就像那日她因受了大小姐帮助，让主子得以与端王约见，所以无意在主子面前说了句大小姐的好话，就因此挨了主子一个巴掌那样。
“仗着赵公子的父母远在京城，便借着拘鸾的手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人，她倒是确实让我知道何谓人不可貌相了。摆着那副冷淡出尘的样子给谁看？”沈眠音站在廊下的阴影中，她知道这是一种窥视的角度，这种认知让她出口的话语越发刻薄尖酸，“说起来，她也确实是到婚配的年纪了。”
此话出口时，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感觉这样的话好似有些熟悉，回想片刻，便忆起了那个雷雨夜，端王那包裹着糖霜的、威慑的话语。
她下意识地回避了那场最后令她感到惶恐的见面，因此至今她也未曾深思过端王那些话的含义，不过她还是记得那句话的——“姐姐应当比妹妹先出嫁才是”。
面上的怒容逐渐收敛了起来，她似在思忖着什么，表情由迟疑变作一种因强忍着窃喜而显得有些生硬古怪的神色。她转身将香罗拉了起来，面上那些阴翳与不甘都已了无踪迹，甚至她仿佛还颇为心情愉悦：“走吧，她爱在这搔首弄姿，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水上亭台中，沈银屏抬手接下了一枚往她茶盏中飘的落花，坐在她对面的少年还在兴致勃勃地同他们分享着：“那国师真是神奇吧，若是近两天的天气，他能靠观日月云象推算出来也便罢了，可那是之后十天的天气，他竟连这都能算得出来！”
“我都有点想去向他求学了，唉，不过他现在都直接住在皇宫里了，一般人都没机会见到他。”
“推算天气须知天象、物象、风象等种种门道学识，若赵公子真想学习这预测之术，怕是要下不少工夫。”沈银屏拿起茶盏，轻呷一口，“不过，这么听来，素国师当真本事不凡，无怪乎能得天子青眼。”
她虽是在慢条斯理地接赵莫辞的话，目光却是落在沈拘鸾身上的。她见沈拘鸾视线往亭外飘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顺着人视线往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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