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丹阳尹死于马上风的消息如一阵风一般传过昭陵城内的大街小巷。

昨日宴会散去之后,司马睿阳魂不守舍回到了府中,召了几个小妾,就再也没有走出过房门。

司马睿阳身为当今陛下皇叔,这样的死法,确实不甚光彩,是以便是入葬都极为草率。

“郎君,司马睿阳死得是不是太过明显了,如今您刚刚升任东府相公,丹阳尹的位置这么快就空了下来,怕是……”

王柬芝逐字扫过手中不明含义的字迹符号,听到王五道的话,冷笑一声,“是他死得太晚了,竟然让他们以为景雍城外的鲜血可以被遗忘。”

说到这里,王柬芝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行至窗前,外面的日头和五年前景雍城外的烈日一样滚烫,闭上眼睛。

五年前,雍朝都城景雍陷落,守卫景雍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迫不得已之下,陛下率北方士族南迁的计划提前了五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今日他们未必会舍弃故土。

看着王柬芝的背影,王五道心中说不出的苦涩,“郎君,当年的事情我们没有证据。”

听到这话,王柬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证据?五道,你以为他们需要的是审判,从我决定南下的那一刻,我要的就不是公道,我要的是结果。”

说到这里,王柬芝轻抚手中的《新数简册》,指尖从封面的四个大字上一一点过,“就从这里开始,他们也该知道,所有的名利富贵于亡国亡家之前都是空谈。”

“郎君,您打算如何做?”

王柬芝道:“既然丹阳尹的位置空出来了,那便空着吧,人选我已经有了,只不过,此刻时机未到。”

王五道道:“是,属下明白。”

“这本书,是她自己撰写的?”王柬芝将《新数简册》递给王五道。

王五道在拿到这本书之后并没有翻开看过,如今是他第一次打开,翻到第一页,就愣住了,“这……”

很好,看到王五道的样子,王柬芝知道除了这本书的撰写者,怕是没人能看得懂这本书了。

王五道连第二页都没有翻开,就合上了所谓的《新数简册》,苦笑道:“郎君,这位可当真是,前无古人。”至于是否后无来者,王五道没敢妄下断言,只是这书中的内容或许当真是奥义非凡,他和郎君竟然连第二页都翻不开。

王柬芝道:“可看出了什么?”

王五道摇头,“郎君恕属下才疏学浅,只看懂了扉页上的目录两个大字,至于所谓新式字符……”说到这里,王五道顿了顿,“这天地十数属下倒是明白,可这些新符是什么,其中毫无规律可言,属下眼拙,当真看不出其中奥妙。”

对于王五道的话,王柬芝没有怀疑,他和五道一同进学,虽不能说遍览群书,可不论是圣人经典还是民间奇技淫巧之书,都有所涉猎,可这本由一个市井小民编纂而出的《新数简册》,他和五道竟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既如此,便将府中客卿,书塾中的夫子都叫来。”话落,王柬芝又道:“不,将府中各部参军都叫过来,吾就不信了,这世上难道当真有无根之木,无本之萍。”

王五道看了一眼那本立于书案正中央的《新数简册》,垂首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石林小院的动静不算小,各路参军,长史,司马等等,几乎整个幕府被召进了石林小院,一时之间,府中有些人心惶惶。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竟然都入府来,咱们郎君莫不是……”

“呸呸呸,莫要胡说,郎君定然是有要紧事,管住你的嘴,当心给郎君招祸。”

谢献芹看着石林小院紧闭的大门,“咱们今日还要出去吗?”

王柔瑾也没弄懂兄长今日的举动,不过,“兄长既然没有特意嘱咐,想来是无妨,更何况你关在屋子里这许多时日,也该出去走走,走吧,无妨的。”

谢献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单纯地担心一会儿,石林小院出来找人找不到罢了,不过,想到什么,谢献芹唇角微勾,想来,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她的东西……

恍然之间,谢献芹唇角的笑意僵住,她竟然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看着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众人共同研究她写下的东西时,内心竟然隐约生出了一丝傲慢。

用力掐了下掌心,谢献芹,即便你知晓的比旁人多些,不也是从娘亲那里学来的吗,娘亲教你的时候,可没有因为学识厉害就沾沾自喜。

“献芹,献芹?你怎么了?刚刚在想什么,怎么叫你都不答应。”王柔瑾有些担心的声音传入谢献芹的耳中。

谢献芹回过神来,扶额轻笑一声,“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越往上走,风浪越大,人的心也难免被吹得东倒西晃的。”

“你在说什么呢。”王柔瑾一个字也没听懂谢献芹话中的意思。

谢献芹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未曾因为自己的奴籍蔑视自己,现在也未曾因为那本众人看不懂的《新数简册》而仰望自己的王柔瑾。

“柔谨小姐,谢谢你。”

谢献芹一番话让王柔瑾更加茫然了,踮起脚尖碰了碰谢献芹的额头,“献芹,你今天很不对劲。”

谢献芹笑了笑,抓住王柔瑾勉勉强强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柔谨小姐,你以后还是要多用些饭,否则你这绣鞋上的花可就要不保了。”

王柔谨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献芹是在取笑她的身高,脸上泛起些红晕,“好啊,你,献芹你竟然取笑我。”

气得王柔谨伸手就往谢献芹的身上招呼,捏着的拳头走到半路,想了想,还是停顿了一下,轻轻落在谢献芹的肩膀。

谢献芹解释道:“柔谨小姐,不是取笑你,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每日用的饭食不多,虽是纤细美丽,但终究对身体不好,我还希望和柔谨小姐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王柔瑾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她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叛逆就是那次御街拦驾,其余无不是循规蹈矩按照府中规矩长大,她姓王,脚下是世家规矩,身前是名门仪礼,头上是贵女身份,但无论是什么,没有一个是将健康的身体,好好的活着这样的规矩放在过她的身上。

压下眼角泛起的泪意,侧过身子,“你既然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怎么到现在还在称我小姐,作为朋友,你应该唤我的名字,不是吗?”

谢献芹本来想要安慰王柔瑾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颇为无奈,“柔谨小姐,虽然小婢知晓您不拘小节,但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小婢现在确实是签了卖身契的,这府中的教养嬷嬷,管家,各院婢女管事要是听到小婢唤您的名字,别说一辈子的好友了,今天咱们的友谊也该到头了。”

王柔瑾被谢献芹的话逗得一笑,开口道:“我现在给你赎身,日后你依旧可以留在府中,作为我的客人。”

谢献芹没有说话。

王柔瑾意识到什么,“你不愿意?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就这般?”

谢献芹摇摇头,转身,目光落在石林小院的方向,“柔谨小姐,相信我,很快,我们会以新的身份重逢,所以……”

说到这里,谢献芹的声音轻了许多,“所以,柔谨小姐,珍惜现在的日子吧,走吧,柔谨小姐不是要去万宝楼看看新进的胭脂水粉。”

王柔瑾一直都知道谢献芹不一般,也不再纠结,点了点头,“走吧,对了,献芹,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怎么了?”

王柔瑾打量谢献芹一番,开口道:“十七岁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平日里怎么也不见你用些胭脂水粉。”

谢献芹有些苦笑不得,“柔谨小姐,胭脂水粉太贵了,而且比起胭脂水粉,我更喜欢用零花钱去杨记豆腐吃顿好的。”

说到这里,谢献芹是真的有些怀念西街的杨记豆腐了,可惜了,南市在三桥篱门之外,否则说不定还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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