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悦收到了一封前线寄来的信,亲自送到沈荣华的院子去,可还未送到,就被人截了去。
“给我吧。”
胡悦看着朝自己伸手的人,面上不显,手微微往后撤了些许:“这信,得送去给大娘子过目才行,江郎君不是要去姑娘院子里,便不劳烦了。”
“这是前线寄来的信吧。”江日迟没强逼胡悦,只说:“大娘子现在身怀六甲,若是有何不妥……还是得顾及大娘子的身子才是。”
胡悦清了清嗓子说:“江郎君放心,里面的内容我会先看一遍,若是有什么不妥,自然……”
“你看过了?”
胡悦突然被打断,停顿了会儿,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现在,还没看。”
“那不如现在就看看吧。”
江日迟冲胡悦笑了笑,伸手握住了信封的另一端。
胡悦看着被扯住的信封,想用些力道扯回来,手指却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无论心里怎么想,就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太阳越爬越高,屋子里就越亮,也越是燥热。
阿薇一开始还能坐着,现在已经是瘫着了,但账簿还翻在最初那一页,就靠风吹,怎么也吹不过去。
江日迟走进屋子里,正好看到阿薇捂着脸靠在椅背上,一脸为难的模样。
他把手里的信藏进了袖子里,走到桌旁,看到了桌面上的账簿,一下就明白了:“你是叫我来帮你看账的吗?”
慧娘来上茶,正好听到了这句话,抬眼看了阿薇一眼。
“不,不是,”阿薇看了眼他的衣袖和荷包:“嗯……寺里,怎么说?”
“哦,你问合八字的事,自然是好的。”
慧娘退到了门外,江日迟便挤到圈椅上,和阿薇坐在一起,从荷包里拿出庙祝批过的庚帖给她看。
“不过我在寺里刚好碰到了堂兄,和他聊了几句。”
“嗯。”阿薇接过庚帖看了眼,没什么特别的,还是红纸黑字:“聊什么?”
“就是那些,也没什么,不好听,不听也罢。”
“是吗?”
“自然,我骗你做什么。”
“好吧。”阿薇收回视线,把庚帖还了回去,将茶端给他:“喝,喝了,看账。”
说完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江日迟接过茶碗,无奈地摇摇头:“好,我不会说出去的。”
喝了一口茶他便去翻那本账簿,一页一页翻看,每页几乎只扫一眼。
阿薇在一旁看着,这样翻页的速度,别说核对,就连看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应该都很勉强。
她连忙伸手按住账簿,警告地盯着江日迟:“好好看。”
“好好看?”江日迟还有心思玩笑:“我吗?”
“认真看!”
江日迟将她的手拿开,翻到那一页,闭上了眼睛:“七月初三,支钱三千贯买树苗,二十株柳树,三十株玉兰。支钱十五两买土石,青砖,共三百石。支钱一千贯……”
这些都是这一页账簿上记载的内容,可这是方才刚看的,阿薇往前翻了几页。江日迟听见翻页声,低头看了眼,又将那一页的内容都背了出来。
可就算是过目不忘,看账也不是记在脑子里就可以的,得看买的东西价格对不对,是不是真的买了这许多,府里又需不需要,还要谨防仆役和账房做假账,总之麻烦得很。
所以她每次看都很头大,要仔仔细细地,一笔一笔核对过去。
“就这样?对吗?账对吗?”
江日迟面不改色地把账簿翻回他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后翻:“目前为止都没有太大的出入,去月基本都是园子里的支出,还有买水买柴的,这些基本都是一目了然的,就算做假,数量也不会相差太多,也没必要追究。不过……”
江日迟翻页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阿薇看着都不由开始紧张:“不过,不过什么?有,有问题?”
江日迟回头安抚地朝阿薇笑了下:“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好好的为何突然要翻修园子,还是在天这样热的时候,按理说初春时候或是再等两个月入秋了才更宜动土。”
“不知。”
她只知道这些事是慧娘负责的,不过这样的事,光慧娘一个人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江日迟继续往后翻:“那便先记下,等会儿我去跟胡悦确认。”
再往后看便是粮米之类的,很快一本账簿看完,接着便是田庄和铺面的,都翻过一遍,杯盏里的茶都只喝了一半,还都是阿薇在喝。
她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很紧张,虽然自己根本没有在算。
江日迟把账簿叠好,阿薇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把账簿端走:“我帮你送去,你在这玩吧。”走到门边又回头问:“前几日拿回来的书你看了吗?要是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拿几本回来?”
“嗯……”阿薇翻了翻桌子上的书,她只看了一两本,但要是直说她没看完,会不会被瞧不起。
“行吧。”
等等,她怎么就在玩了……
她刚想去质问一番,但人已经走远了,倒是慧娘亲自进来收拾茶盏,见到她还问:“姑娘,要叫午膳吗?”
“不了。”
她一个只知道玩的人没资格吃饭。
“那婢子去厨房要些清甜的糖水来。”慧娘端着茶盏便要退了出去,许是见阿薇脸色不好,便问说:“姑娘,可是信里说了不好的事?”
“信?”
慧娘的神色生动了许多,明显看出了错愕:“江郎君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的,不是给姑娘的吗?”
给她的?有人会给她写信吗?表妹也就在东京,没必要给她写信。
不在东京的,就只有扬州的亲戚,可也不会给她……
父亲。是父亲寄回来的。
阿薇穿上鞋子追了出去,若真是父亲寄来的,也都会先给母亲,不会直接给她。只是不论是不是,她都没有看到那封信,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她一路往前跑,一路都没见着江日迟的影子,这个人怎么走得这么快。
身后慧娘带着亭亭追了出来,亭亭还有些步履蹒跚,前日跪了一夜,膝盖还没好全。
她们追上来想要去扶住阿薇,可刚站定,阿薇又跑了,两人本就没喘匀气,只看到阿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再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看不见了。
慧娘还有余力扶着亭亭:“应该是去书房了,我们直接过去吧。”
“可是,我们去了又能做什么呢?不然还是去找大娘子吧。”
慧娘木着脸,盯着亭亭,好一会儿才说:“大娘子叫我们来服侍,若什么事都要大娘子来处理的话,还要我们做什么呢?先跟上去吧,不论如何,也不能叫姑娘一个人。”
说着,就搀着亭亭继续往书房去了。
两人径直追到了书房,可书房门虽开着,人却不在。
里头只有张承嗣一个人,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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