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您慢走啊,下次再来!”
建安城某古董店门口,古董店的老板程辛热情地送走了一位路过的富商,那语气依依不舍,仿佛送走的不是客人而是即将远行的亲人。
街边的小叫花颇有眼力见,立马凑上去祝贺道:“程老板,生意兴隆啊!”
程辛瞥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恶语相向,反而从袖子里掏了几个铜板丢在小叫花面前,笑骂道:“李狗儿,少在我店门口晃悠,你杵在这儿客人都不想进来了。”
你这古董店平时哪有多少客人。小叫花心里吐槽着,嘴上却甜得很,“谢谢程老板!程老板大气!我现在就走,立刻就走。”
小叫花捡起地上的铜板,乐开了花,点头哈腰,喜滋滋地跑去了另外一条街。
也难怪程辛今天这么高兴,毕竟那富商人傻钱多,在他精湛的吹捧忽悠中买走了一大堆破烂。
又大赚了一笔,他扒拉着柜台上的算盘,暗自感叹自己忽悠人的技术越发高超,心里甜滋滋的,像吃了蜜糖。
心情甚好的程老板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拎着鸡毛掸子清理架子上青瓷花瓶的浮尘,耐心等候着下一个冤大头光顾,买走其中一两件他伪造的赝品古董。
是的,这里虽然是一家古董店,但是摆在外面货架上的各色古董至少有一半都是程老板自己伪造的赝品。
这位程辛程老板原本出身于滁州的富贵人家,奈何少年时父母早亡,几个叔叔伯伯为争家产抢破了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子稀里糊涂就被扫地出门。
于是一代富家少爷为了混口饭吃,只能流落到街头给古玩商打下手。
不过程老板也不是盖的,在古玩市场混迹了十多年终于发掘了自己的绝技——古董造假。
有了这项技术,又加上为人精明,能说会道,他的事业越做越好甚至一度成为了滁州一带最出名的古董商人。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七年前他贩卖假古董一不小心惹到了一位识货的大人物,事业尽毁不说,还差点丢了小命。
只能远走他乡,灰溜溜地躲到建安城里,隐姓埋名开了这家小店,赚点小钱安稳度日了。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扬声道:“程老板在吗?”
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将程辛从遥远的记忆里拉回现实,他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不好,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程辛面上堆满笑容迎了上去,“哎哟喂,这不是田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田明璋和林瑄,瞿如三人。
“程老板,几个月不见,越来越富态了,这段时间没少赚吧。”
程辛摸了摸红光满面的大圆脸,“您说笑了,我这小店也就是赚点小钱,勉强度日罢了。”
“诶,把赝品当真品卖,怎么能说是赚点小钱呢?”
难道被发现了?程辛心头一紧,立刻义正严辞道,“你胡说什么呢?天地良心,我这店里卖的都是真品。”
“你要是来找茬,恕我不能接待你了,请你马上出去。”
田明璋摆摆手,径直走到柜台边,将一个包袱丢到台面上,“程老板,别急。你说你这店里卖的都是真货,那麻烦你看看这个,给我解释一下。”
程辛狐疑地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是一大包破碎的青瓷片。
“程老板是行家,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看得出来其中的端倪。这件东西可是从你这里买走的。”
“这……”程辛脸色铁青,支支吾吾,最后他像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道:“一定是被人掉包了,这种事深宅大院里我见过太多了。”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程辛痛心疾首:“田公子,你还是快查查你身边的人吧。”
“我敢肯定这不是我卖给你的那件,这件东西当时你也看过了,没有问题啊,我要是敢卖出一件假货,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情到深处程辛甚至举起右手赌咒发誓,这份演技就连建州最出名的戏班头牌红玉见了都自叹不如。
一般人听了这么狠的毒誓,再有疑虑恐怕也相信了几分,几十年的历练下来程辛的演技早就炉火纯青,他已经用这一套不知哄了多少来找他茬的人了。
但是田明璋一行人可不是一般人,这里面甚至有人不是人。
‘不是人’的瞿如听了程辛的话内心毫无波澜,冷声道:“我不相信。”
他转头问林瑄:“你信吗?”
林瑄:“我也不信。”
田明璋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盯着程辛,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大家都不相信,你就如实招了吧。
……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程辛,然后是静默,长久的静默。
这三个人,大有程辛不承认,就要和他耗到底的意思。
程辛就是有天大的信念感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丧气地说道:“好吧,我承认,是我干的。”
“不过我也是一时糊涂啊!田公子,我把钱退给你,看在我们之前一起在建安城里把酒言欢的份上,我之前还给你付过酒钱呢,你就放我一马吧。”
程辛声泪俱下,一边不轻不重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一边细数两人先前的交情。
“你要是把这事传出去了,我还哪有脸在这里混了,我的名声算是完了。”
田明璋拦住了他抽打自己的手,皱着眉,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这样像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你这话就是不追究我了?”程辛止住哭声,试探地问道。
“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知道你造假手艺高超,我希望你帮我修复一样东西。”说罢,林瑄将身上的另一个包袱摆上桌,里面赫然是七零八落的《附元录》。
“这……我先看看。”程辛一下子恢复正常,掏出专用放大镜研究起来。
程辛为了招待他们,专门把大家请到了古董店后面的小院子里。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程辛才抬起头来。
“怎么样?能修好吗?”
“唔……”
林瑄一拍桌子,“别在这支支吾吾的,有话直说。”
程辛吓得一激灵,“能倒是能,就是我一个人需要费点时间。”
“大概需要多久?”
程辛看着几人急不可耐的样子,摸了摸嘴边并不存在的胡茬,回道:“七天。”
“三天可以修好吗?”
程辛面露难色,“姑娘,我也想快,但是你知道的,这家店就我一个人,连个帮手都没有。我一边要顾着店里,一边又要修复古籍,实在是有心无力。”
林瑄心下了然,“我要你全力修复,需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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