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战起
靖平八年，十月廿二，克克骑兵夜袭万胜关。
打头的鹰骑以闪电般的速度连杀五路斥候，直逼西门城下。
然而，在后世史书上，这场由克克人发起的迅猛无比的突袭，实际上却开启了灭亡克克的最终战役。
“铛！铛！铛！铛！……”
城门的铜钟被猛烈地连续敲击着，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钟声一直在响，完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说明敌人已经逼近到了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并且数量不少。
全城百姓都从睡梦中惊醒，陷入惶恐。
城内所有兵士以最快的速度按照番号集合，校尉翻身上马，领着各自的兵卒呼啸而去。
燕子恕赶到西门城下时，最先敲响钟声的西门城楼上灯火通明，老镇国公此时正站在了城楼上眺望。
秋风烈烈，老镇国公花白的头发被向后拂去，露出皱纹纵横的眼角和额头，他下颚紧绷，嘴角绷直，不断估算着克克骑兵逼近城下的时间。
虽然敌人还没有来到城下，但眼下时间却颇为紧迫，因为此时的西门城门没有完全关闭，不断有城外的百姓蜂蛹着涌进来，这是昨晚住在城外沙田里的百姓。
很快，弓箭手就位，个个弓拉满月，静待号令。
下方的城门轰然一声紧紧闭合，几乎是同一时刻，老镇国公扬声怒喝：“射！”
数不清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克克前锋的骑兵十去七八。
似乎意识到了不妥，克克骑兵并未在城下多做停留，反而调转马头，往北门的方向奔去。
丁二旗道：“他们去北门了！要换防吗？”
老镇国公异常冷静：“不用，如此声势浩大，不会只有这一小股骑兵，后方定然还有大量兵力，他们这样做只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子恕，你去北门盯着，保持戒备，其他人暂不分兵，继续死守西门。”
“是！”
燕子恕领命便走，赤蛟在黎明的夜色中化作一抹红色的流火，很快到了北门城下。
上城楼一看，果然只有那股骑兵转到了北门，再向远方看，也没看到大股兵力。
燕子恕心下稍安，命人准备好箭矢、滚石等物，严阵以待。
而此时，西门外果然涌现出大股敌兵，和老镇国公预料的那样，西门仍然吸引了克克的大批主力。
同时，也能远远看到部分敌兵往城北分散，似是想从北门和西门两处同时进攻。
“城外沙田的百姓都撤回来了吗？”老镇国公再次确认。
丁二旗：“来之前就我就已经沿途传话让人组织百姓撤离了，现在应该都撤进来了。”
老镇国公点头，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城东呢？回燕部落的人撤进来了吗？”
丁二旗：“我每个城门都传了，东门也传了，应该进来了吧。”
老镇国公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的喊杀声打断。
微亮的天色中，远方烟尘滚滚，犹如一条咆哮的恶龙。
克克人的重骑兵，来了！
但不幸的是，被老镇国公惦记着的回燕部落，没能进到城里来。
丁二旗前脚从万胜关东门刚走，杨锦后脚就来到了东门城下，他本来哪儿也不想去的，只想待在城内，找个安全的地方猫着，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立刻从南门出城，回京城去。
但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敌人打来自己却不督战，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他左挑右捡，选中了东门这个需要戒备但又相对安全的地方。
之所以不选南门，是因为南门朝着大周腹地，克克怎么也不可能从南门攻进来，他要是去南门督战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回头还是会被问责。
杨锦却没想到的是，东门还真让他守出来个东西。
他刚到的时候看见士兵正在准备开启城门，登时大惊失色道：“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开城门！”
开城门的士兵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道：“丁将军吩咐要将城外的百姓撤进来。”
杨锦怒吼：“城外哪里有百姓！城外现在只有敌人！你们这些蠢货！赶紧给我把城门关上！快！”
士兵仍有些犹豫：“可是……回燕部落的人还在城外没进来。”
杨锦：“回燕部落？回燕部落是什么东西？！”
忽然，他想起来了，之前在老镇国公府，那群人商量着让一群克克人的孩子进学堂，那群克克人是不是就叫什么回燕！
居然是他们！
杨锦瞬间怒火中烧，那日被羞辱的难堪让他只想生生掐死海之曼，但他不能，如今回燕部落到了他的手里，他非得让这群人偿命！以解当日受辱之仇！
那个什么曼的女人不是非要护着这群贱民吗？好！今天他就要让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
杨锦冲上去就给那个说话的士兵一巴掌，怒斥道：“回燕部落是克克人！你个蠢货！现在外面打过来的也是克克人！你让他们进城，和直接开门迎敌有什么区别？！”
士兵被打懵了，又听他这样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几个月来，回燕部落的人一直在城外种树，安分守己，从不生事端，日常这些人的饭食，有时也是这群士兵帮忙发的，虽然他们不能入城，但是士兵们都已经默认，他们也是万胜关的百姓了。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平日里就经常来这里耀武扬威，士兵们一时间也不敢反抗他的命令。
就在此时，海之曼纵马而来，玄鲸前蹄扬起，来了个急停。
海之曼下马，却见一个回燕部落的人都没有，差点急疯了：“回燕部落的人呢？！怎么还没进来？！”
她在睡梦中被钟声惊醒，披上外袍就策马往城门处赶，在半路被冲出来的程镇拦住，差点没惊了马。
程镇劈头盖脸给了她一个可怕的消息：单木春还在城外！昨夜他没有回城，而是和回燕部落的人一起住在了城外！
海之曼心下凉了半截，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策马往东门狂奔，玄蛟几乎四蹄离地，跑出了虚影。
终于来到城门口，却看到杨锦在这里堵着门，回燕部落的人一个都没进来，她几乎想一剑杀了杨锦。
杨锦此刻却颇觉痛快，不紧不慢道：“回燕部落的人不是万胜关百姓，自然无法进城。”
海之曼冲上去拎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摔在墙上：“你这个畜牲才不是万胜关的人！你连人都不是！你现在就给我出去！出去啊！”
杨锦被怼在墙上，撞得眼冒金星，拼命从海之曼手里挣脱了出来，当即也不装了：“对！今天这个城门我是绝对不会开的！你就在城楼上，好好看着你护着的这群人，是怎么死在克克人的弯刀下的吧！哈哈哈哈！”
海之曼又气又急，知道跟这个畜牲说什么都没有了，把杨锦一扔，转头朝城门口的校尉道：“灵春堂的大夫也在城外！单木春和回燕部落的人在一起！必须让他们进来！！”
杨锦从地上爬起来，又不怕死地上来恶心她道：“灵春堂的大夫也不过是一个人，他的命再重要能和全城百姓都性命相比吗？此时若放他进来，置全城百姓都安危于何地？相信灵春堂医者仁心，胸怀大义，不介意为万胜关的百姓捐躯。”
“可是现在克克人还没打过来！城外没有敌人！为什么不放他们进来！”海之曼喝问。
突然，城门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那是箭矢钉在城门上的声音……
东门怎么会有敌兵？！
无论是金杨还是东门的士兵，心中同时都浮现出这个念头，一股不详的预感顺着脚底爬上来。
海之曼一惊，立刻往城楼上跑，她将轻功运转到了极致，在台阶上几下借力，几乎是飞到了城楼上。
往下一看，目眦尽裂！
城外的沙田被东一块西一块地点燃，大火顺着草格蔓延……
回燕部落的人拼了命地往城门处跑，但在他们身后追着的却不是普通的克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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