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如草芥,尤其是那些被赐予“贱籍”之人。
死一个乐伎算什么,教坊司内,在籍的女子共有八千多人,那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群体。光是乐伎就有五千多人,死了一个,还有得是。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就和死了一只猫啊、狗啊的一样。甚至,那些达官贵族之家,死一条狗,都比死一个乐伎轰动。
昨日在教坊司内被以“暴毙”为由抬走丢弃在乱葬岗的女子,也曾是父母的珍宝啊……谁曾想,昔日承欢膝下的孩儿,长大以后受尽凌辱、被虐待致死呢。
“大人,那位死去的乐伎叫小然……她家是世代为奴的。她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同样为乐伎的娘亲。她的娘亲去岁熬不住,已经过世了。”吉郎道。
世代为奴……封决云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不寒而栗。
如若不是陛下,她的子子孙孙,离遭此厄运只有一步之遥。
此刻的封决云多想带人即刻抄了教坊司,放那些女子自由。可是她不能……她必须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致他们以死地的时机。封决云调整好情绪,示意吉郎靠近。封决云在他耳畔说着什么,眸中难得出现一丝狠戾之色。
吉郎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封决云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春沁,备马,我要进宫一趟。”
封决云穿着便服进了启元宫,不想一进入内殿,便瞧见赵恪搂着身着薄纱绸的女人躺在榻上,一只手还在她的胸口摸索着。封决云吓了一跳,她万万没有想到启元宫内会出现妃嫔,惊讶地呆在原地,直直与床榻上的赵恪对视着。
赵恪见封决云来了,愣了一下,那女人将衣服拉好,赵恪挥手示意她下去。
封决云惊讶过后,一股说不明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脑海,让她几乎窒息。
赵恪见她不说话,慵懒地半起身靠在榻上,道:“怎么了?找朕有事情吗?”
封决云僵直地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想起进宫的目的,道:“陛下……臣……”说到一半,不知为何封决云又说不出口了。这时,静川给她端来茶水,封决云接过茶,只是低头喝茶不言语了。
赵恪见她这副样子,也摸不着她到底是何意,挥挥手示意她坐到榻上来。封决云瞧着那榻上凌乱的毛毯,便摇摇头不愿意坐过去。赵恪了然,道:“朕知道,你从小就嫌弃外人用过的东西。朕让他们换个毯子便是。”说罢,喊来内侍将榻上虎皮毯拿走,换了个貂毛的。
封决云见赵恪如此,只得坐到榻沿。封决云看着赵恪只穿着里衣,便道:“陛下病了?”
“没有。”赵恪道,“你突然进宫就是为了喝口茶?”
“臣有事告诉陛下……”
“直说便是。”
“臣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封决云极少求赵恪为他做什么,赵恪略微惊讶地问道:“什么恩典?”
“快要开春了…古人言,仲春之月,掩骼埋胔。陛下可否施这个仁政?”
“怎么突然想要这个?”赵恪知道封决云近日在教坊司有动作,便故意问道。
“臣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陛下将我救回王府的事情……如若不是陛下,臣恐怕已是乱葬岗的一堆烂骨了。”封决云道。
赵恪听了,心中荡漾。他不禁想起那日乱葬岗,她浑身是血地躺在肮脏的泥土里,在雨中瑟瑟发抖,一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袖……不知怎么的,赵恪回忆起这个画面竟然觉得有一丝兴奋。赵恪瞧着如今已然长大的封决云,温柔地说道:“云儿求朕,朕怎能拒绝。”
“谢陛下……”封决云看着赵恪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心中更添几分烦躁,道,“陛下……怎么让她们进了启元宫……”
“有些缘故,你不要多想……”赵恪轻声道。
二人一个歪在榻上,一个正襟危坐地坐在榻沿,皆沉默不语。突然,赵恪询问她是否要在启元宫内用午膳,封决云推说有公务便拒绝了。封决云看着赵恪耳朵上的红南珠,不知怎么的,突然掉了眼泪。
赵恪见此,忙坐了起来,问她怎么了。封决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心头和堵了棉花一样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掉在貂皮毛毯上。赵恪伸手替她擦眼泪,封决云却突然后退了身体,赵恪看着封决云没有说话,封决云推说身体不舒服,又应付了两句便离开了启元宫。
赵恪意味深长地看着封决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重新靠回榻上,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朕还以为你真是石头做的。”
封决云回到自己的府邸,才觉得心中好受一些。本想背背书,却觉得难以入目,反复想着赵恪带人进入启元宫一事。封决云放下书,来到了春徵台,商序正在她独立的化妆房内化妆。见到封决云来了,便让女仆出去,自己开始往脸上扑粉,道:“奉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陛下近来耽于美色…上午被我撞见…”封决云有些难堪地说道。
没想到此话一出,商序笑了起来,道:“你吃醋啦?”
封决云一愣,道:“我不知道……”
商序笑道:“奉仪,既然你喜欢陛下,陛下也喜欢你,你们二人就不要再闹别扭了。青春短暂,转瞬即逝……”
“仕途与陛下,只能二择一。”
“傻瓜!你告诉我,史书所载都有何人?”商序突然问道。
“自然是能进本纪、世家、列传的人。”
“何人能进本纪,何人能进列传?”
“天子贵戚可进本纪,功臣可进列传。”
商序道:“奉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古往今来,做大臣的,除非取得天大的功名,否则不能进列传。但如果是皇后、贵戚,什么也不用做便可以被载入史册。你知道这其中的区别是什么吗?”
封决云不语。
商序继续说道:“这就是主子和奴才的区别啊,奉仪!再厉害的大臣,也是替这个大颛国,替他们赵家干活,你明白吗?”
封决云沉思片刻,笑道:“齐子,你理解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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