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是一个九品衙门,坊内设了三名官员——一位正九品奉銮、两位司乐,而奉銮对教坊司有着几乎绝对的掌控权。如今的教坊司奉銮钱霖,本是从乐户阶层被提拔上来的,早些年做乐户的时候,极尽谄媚之态,性格阴暗但表面还装着随和。掌权后,本性暴露,成为一个暴虐、贪婪成性的卑鄙之人。媚上欺下便是他的“口碑”,教坊司的大伙都说:在这世上,最恨乐户的不是那些进士学子、不是那些显赫京官,反而是乐户出身的九品奉銮。

他们深知乐户是何等的卑贱,因为他们自己便是从乐户堆里爬出来的——而爬出来后,瞧不起乐户,便成为他们摆脱那个群体的投名状。

奉銮虽叫九品官员,但是那些读书出身的仕人,并不屑于和他来往。没有人愿意去教坊司当差,那叫做自毁前程,而教坊司的官员也几乎没有任何晋升的渠道,教坊司官员被朝野称之为“贱吏”。

这钱霖从董斟府上回来后,手中握着玉缕绸的图纸,满脸兴奋、双眼冒星。如果此事办妥,今后还怕没有青云路可走吗?念及此,钱霖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内庭时,听着乐户们练习的琵琶声,他戛然止住了脚步,气吁吁地推开后院,一脚便将那坐在中间的女子踹翻在地,骂道:“贱货!你耳朵聋啦!?弹错音都没听出来?带坏节奏!你想死就早说!”

那乐伎躺在地上连连发抖,手足无措。钱霖见了她这番模样,更来了气,放下图纸,操起庭中一根钉满木刺的棍子,拉着那乐伎的脚,就将她拖进了里屋,门砰的被关上后,便传来那乐伎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和木棍打在□□上的闷声。

庭内站着的乐伎们不寒而栗,低头不语。钱霖脾气暴躁,不打到消气,是绝对不会停手的。突然,有乐伎嘀咕道:“这小然也是……提醒了她好几遍那个错音问题,她死活记不住改!如今又被钱大人发现同一个错音……害得我们又要一同被罚。不如将她打死算了!”

站在她身后的乐伎道:“你还有没有良心!小然自去年以来,神志便有不清之状,已然不能再承担乐户的差役!没人替她说话便罢了,你还如此诅咒她是何意?!”

“你别跟着文绉绉的,我听不惯!”

“你!”

突然,钱霖又猛地打开了门,喊道:“来人!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众人向里看去,小然浑身除了头部,密密麻麻都是血口,这些木刺,不伤人性命,也不会伤到内脏。只会刺破皮肤,叫人痛不欲生……小然口吐白沫,不断抽搐着……

小厮进入里屋,抬着手脚将小然拖去看病去了。

钱霖用帕子擦着棍子上的血,深吸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的其他乐伎,柔声道:“好了,那个屡教不改的贱骨头收拾了。本官的耐心十分有限,凡是我提过的问题,再让我发现你们不及时改正的话,就不像今日小然这般好受了……都知道转营的下场吧?没有人想去吧?如果有人想去,我可以成全。”

无人言语。

钱霖看着这群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贱奴”,全都一副低着头不敢言语的样子,突然心情大好,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张玉缕绸的图纸,笑道:“如今咱们教坊司,钱粮开支巨大。我里外周旋,给大家找了一个活路,会织布的出列……”

自此,钱霖在教坊司内院开辟了一个隐秘的屋子,靠着董斟搞来的二十几台织布机,开始生产起了寸金的玉缕绸。

在钱霖的日夜压榨下,一个月余,他便交给了董斟五十匹玉缕绸。董斟将绸缎交付山西商人,那些商户以三百两一匹的天价卖了三十匹,共盈利九千两。董斟私藏二十匹,对米弦宣称只织得三十匹,所得九千两,除去成本和买卖开销,净利为六千三百两。董斟分与米弦五百两,并让米弦转交封决云八百两,钱才递交米弦,董斟觉得不妥,又添了二百两。

米弦拿着银票,夹在卷宗之中,来到了封府。

封府,书房。

米弦将卷宗递给封决云,封决云放在一旁,道:“米大人,何事还需要你亲自来送卷宗?不急,咱们先喝茶。来人。”

米弦呵呵作笑,道:“大人,此事还真得我亲自前来,你且翻翻那卷宗。”

封决云见那卷宗封皮,不过正常案子,又往里翻了翻,赫然见到几张银票,共一千两。封决云看着这几张银票,不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转而又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米大人,这是何意?虽然这段时日咱们走得近些,可……”

米弦忙提醒道:“这是玉缕绸所得!”

封决云惊讶地站了起来,道:“你们织了多少?!怎得就卖了?”

“目前共织得三十匹,卖了这个数!”说罢,米弦一只手摆了个六字。

“米大人!你误解了!我说的是在教坊司施‘仁政’,你们怎么擅自‘经商’!还卖得六千两!这可是大罪!”封决云埋怨道。

米弦愣在原地,惊讶地问道:“仁政?仁政……封大人,你这是……你分明……”

封决云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道:“米大人,事已至此。我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你的人品我也了解,咱们都不是这般人。万一事发,咱们的仕途也就到头了!这可咋办!”

米弦瞬间明白过来——他被这位年轻的右副都御史耍了。

封决云见米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生不忍,她走到米弦身边,柔声道:“米大人……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你会错了意。”说罢,封决云将那卷夹了银票的卷宗递给米弦,道:“事已至此,咱们都收手吧……”

米弦拿回那卷宗,愣愣地说道:“封大人,你真的害惨我了……”

“此事,是我出的图纸,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好在你我都在都察院,此事尚有缓和的余地,你去董斟府上,告诉他,将图纸还给我,然后立刻封掉教坊司的违规织坊……”封决云用一种引诱的语气说道。

米弦知道自己中了封决云的圈套,此刻他一边注意着封决云的表情,一边想着如何补救。绸缎已经卖了,而且如此大的利润,就算董斟顾及官身放弃再织,想必那钱霖也不会放弃,他们已经拿到了图纸,一旦事发,肯定会偷偷织——哪里还有“吐出”图纸的道理。

米弦感觉自己的脚不自觉地向封决云那边迈出了一步,他表情柔和、语气满是讨好道:“封大人,图纸已然泄露,就算拿了回来,也挡不住他们转移地方继续织。”

封决云听了此语,瞬间明白了米弦的意思,顺势道:“米大人,王相待你如何?”

米弦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道:“王相早早便知道我做不了什么大事,这次突然将我提拔上去,我果然……做不成什么。”

“并非王相提拔的你。”

米弦听了此语,惊喜道:“难道真的是陛下感念老臣?”

“我回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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