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存在,也是极为怪异的存在。

仿若那些粗野汉子围坐嬉闹的大殿,但又少了飞天与彩绘,寥寥数物,空旷寂寥。

这里没有任何关于神佛或是侍奉贵族的装饰,只在东南西北四方摆放四盏宫灯,宫娥执灯,铜铁铸身,面容丰腴,双髫高挽,手与灯盏连起来,眉目慈悲看着来到这里的客人,似活人般的形容。

方展月心中来了恶趣,她忽然从阙春深的背上偏过头来,高兴地朝殷不换招了招手。

“殷不换,你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在叫我过来吗?”

殷不换看看方展月,又看看阙春深,犹豫了一瞬,还是凑过去了。

方展月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我之前看过一本杂书,书上说,这些宫灯啊,是活人缠了布,浇了铜水铸的。你摸摸她们,一百多年了,说不定里面的肉还是松软的呢。”

“你不是饿吗?”

“要不要我们用拳头把宫灯敲碎了,露出里面的肉来。”

方展月天生稚丽秀气,眼睛干净透亮如孩童,嘴角噙着纯净笑意,天真无暇的面庞说出些骇人的话语。

阙春深偏过头来看方展月,露齿微微笑,脸颊边便现出浅浅的梨涡,邪恶的骄横之气漫在她的眉目间,有几分轻蔑,邪恶。

阙春深看她这副模样,也轻轻笑了两声。

殷不换猛地浑身僵住,他的脖子一寸一寸的转过去,目光落在宫娥灯上。

他的面容一霎变得惨白无比,嘴唇哆嗦,颤抖不已。

暗卫赶紧过来安抚殷不换,他温柔且极有耐心的说:“少爷,那些只是世人异想天开的说法。铸铜要先做蜡模,蜡化了再灌铜水,中间是空的。”

“若真拿活人缠布浇铜,人倒是先化了,铜水灌进去也是一团糟,铸不出这样规整的模子。”

殷不换实在不敢再看宫娥灯了,颤抖着声音问暗卫:“你……你确定吗?该不会有人把我们抓过去铸灯吧,我们闯入了人家的墓穴,我还吃了人家的书。”

暗卫无奈的说:“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方展月在一旁捣蛋:“倒是不会将你抓去铸灯,但是你吃了那么多的书,肚子里肯定生虫子了。”

她趴在阙春深背上,看着殷不换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咯咯笑了。

她抱着阙春深的脑袋,歪过头问他:“你被我吓到了吗?”

阙春深笑着摇了摇头,他说:“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被布缠上,被铜水浇铸,而不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惊恐,她们面容慈悲,有几分西天佛祖像的神态,应是工匠制成。”

蓝色的光影照在石壁上,人站在石壁前,灯火日久,胡乱摇晃,他的脸也跟着明明灭灭,他是个眉眼秾丽极了的人,唇上薄红似轻佻着,再抿回去,竟透出一种绮丽诡谲的艳色。

“郡主一直在说笑,当心殷侯爷会当真,他被吓死在这里,可就不好了,会很麻烦。”他轻声回应。

方展月轻抬下巴,冷哼一声:“我看他还敢不敢饿,连口腹之欲都抵抗不了的家伙,肯定误事。”

灯盏里的火不知用了什么燃物,竟然发出了神奇的蓝色火焰,投在漆黑的石壁上,奇诡莫测。

方展月趴在阙春深的背上,居高临下的望下去,大殿正中起高台,高台拟棋盘。

似要人与之对弈。

方展月阙春深二人学过围棋,也得过棋待诏一些指点,国朝中最盛行的棋艺便是将棋与兵法结合,又融以老庄思想。

正所谓,我凌厉出击,我也气定神闲。

方展月当下思索,如今前方无路,无石门,不进则退。

她说:“我们先落天元,让步观势。”

阙春深背着展月落足天元,石面微微下沉,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四盏宫娥灯开始同时移动。

阙春深说:“可否来一局,独飞天鹅?”

方展月倨傲地说:“若是败了,我就将你送去沈姑姑那里,告诉沈姑姑说你棋艺不精,要她好好的罚你。”

沈姑姑沈卿和是国朝的棋待诏,也是方展月阙春深的棋艺师傅。

一盏宫娥灯落于天元东方,方阙第一子落天元,已经输了很多。

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落点,东南星位、西南星位、东北星位、西北星位,四角占定。

而他们则在中腹天元独落一子,孤零零的被黑棋势力遥遥包围。

黑棋起手,占“三三”,取实地。

阙春深朝东南方向移一步,石面又沉了一寸,东南角的宫娥灯也随之动。

一方动,一方紧逼,渐成死势。

宫娥灯在东南角连走两手,实地与外势兼取,步步紧逼。

阙春深神态自若的稳步移动,意在“多生几口气”。

走了约莫二十手,攻守之势异也,宫娥灯溃败,由天元构建的“中腹大龙”先被挤压成“瘦龙”,吸引对手打压,再于另一地落一字,休养生息,落子繁衍气。

最后,与“中腹大龙”的一口气相连,彻底绞杀宫娥灯。

棋局已终,方展月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了阙春深的耳朵。

“你赢了,真是精彩,等回去,我要好好赏你。”

阙春深微微偏头,将嘴角的笑意掩藏,不敢停留太久,柔和低沉的对方展月说:“雕虫小技而已,宫娥灯终归是死物,不与活人比。”

殷不换与暗卫目瞪口呆,他们虽然不懂棋,当刚才的对弈极为精彩,殷不换心中暗暗想,我也要好好读书学习,到时候,也要这么厉害,展月嫌我愚钝,那我定要不愚钝,就像七煌城遇见那个梦游的捕快,她肯定受了许多的苦才成为了公门中人。

穹顶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机关被触发,一条铁索垂落,通向上面的空洞。

方展月要阙春深将她放下,她可以借助自己强悍的臂力一个人攀爬铁索,阙春深不放心,紧随展月身后。

而可怜的殷不换又要攀爬铁索了,幸好这回没有岩浆,手触上去,冰凉凉的,他还能接受,跟着他们的脚步乖乖爬上去。

他们向上爬了约莫数丈,方展月仰头望去,前方出现一道光影,暖红的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好似火光冲天去。

就在他们四人攀上穹顶,进入空洞之后,棋盘大殿出现了一道瘦小的黑影,也悄悄的上了铁索。

良久之后,铁索一寸一寸缩回,厚重的石壁将所有的声响吞没。

棋盘上被踩下的石格开始抬升,四盏宫娥灯也重归原本的身位,棋盘空荡,硕大无朋,再无人息。

皓腕微舒,素手轻探,夹棋落枰。

楚唐虞看着对面苦思冥想的宋千金与李无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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