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港市的气温一天比一天凉下来,天气预报说有寒流过境,当晚便是暴雨降温,明明还不到十月,已有了提前入冬的意思。
暴雨瓢泼,寒风呼啸,一处酒店包房内,莺歌燕舞,男舞者身段曼妙,长得也不差,回首间向两位客人暗送秋波。
其中一位长得非常漂亮的,却很不耐烦地甩了甩指尖:“都出去,把音乐也关了。”
男舞者的笑容垮了,本以为是条大鱼,没想到是个不好伺候的主,他提着舞服下摆出去,只能安慰自己,这屋不成,再去下一屋。
他是按间收费的,看表演有额外费用,他赚提成,有时候遇到大方的客人还给打赏,还有更大方的,随便送块不值钱的表啦手镯啦什么的,拿去二奢店里换个五七八千的,就赚大了。
门关上后,商丛点了支烟,他抽女士烟,细细长长一支,配他的手指,蛮漂亮的。
抽了大半支,剩下的丢进烟灰缸里,他亲自倒红酒,桌上一共两只高脚杯,各倒一点,一杯留在自己面前,一杯推给身边人。
从始至终,徐双言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连接酒杯的时候都是愣愣的,商丛在心里嘲笑他,这位二少爷可真像个绣花枕头,肚子里填满了草的那种。
笑完二少爷,他又笑自己,任这几位先生少爷如何的里外不是人,还不是也不把自己当个人看。
徐双言终于动了,举杯道:“这事要是成了,银盛的位置随便你挑。”
“荣华富贵我不求,”商丛笑道,与他碰杯,“只求二少爷给我个生活费,往后是上京还是沪漂,富贵有命。”
徐双言爽快答应:“一定!”
*
从申港市飞美国,算上机场的时间与转车,足用去十几个小时,算上时差,落地正是凌晨。
一个汉语说得不太流利的黑人小弟带路,这是梁佑文给找的“关系”,郑麒说不准他是个什么定位,猜测是街头混混或是什么帮派一类的。
小弟在一处红色的公寓楼前停下,态度很恭敬:“到了,先生。”
美国这地方,在新闻里多么多么有钱,多么多么强权,可实际来了就知道,很多地方脏乱差,像个巨大的生态缸,什么有毒没毒的东西都在里边养一点。
郑麒掏出几张钞票给他,小弟嘴都要咧到耳根子,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当地话还是非洲话,滴里嘟噜的,转身就跑了。
郑麒决定回去得跟梁佑文好好说说,他找的这是什么关系,一点也不靠谱。
再看这栋公寓楼,红漆经过多年风吹日晒,呈现出破败的猪肝色,墙皮开裂,外侧楼梯锈得像马上能有个人踩碎了从上边摔下来。总之挺经典一建筑,很符合B级片血浆片恐怖片里那种要冲出来一个杀人魔的刻板印象。
郑麒站在拐角处,点了支烟,看着楼徐徐吞云吐雾,有两个外国人迎面走来,路过他时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得,这烟是不香了,他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迈开大步往楼里走去。
这算是郑麒第一次到美国这种地方来,以前工作飞过纽约和华盛顿,随行有保镖,车接车送,没有这种人生地不熟的体验,在这,他算是彻底感受了一把孤独的滋味,这帮人连说话的口音都挺排外的,不仔细琢磨压根听不懂。
楼里倒没他想得那么破,郑麒转了一圈,没找到电梯,只好走楼梯上楼,他脚步很轻,才踏上二楼,就有个哥特式妆容,穿裙子的男人尖叫又笑着往他面前晃了一下,郑麒霎时紧绷起来,正要出拳,只见他又笑着往走廊里去了,步履蹒跚,没走两步被杂物绊倒,像没电的机器人抽动起来。
郑麒忽然不孤独了,这破地,倒挺像龙晶的,就是后者更加法治社会。
再往上走,楼梯铺着的地毯污渍越来越多,腥味扑鼻,分不清是血还是垃圾。
终于到了目标楼层时,郑麒嫌恶地看了自己的鞋一眼,他决定回酒店就把这鞋丢进垃圾桶里,现在穿在脚上都觉得浑身难受。
挺奇怪的,明明也没过两年好日子,竟有点不适应了。
他数着门牌号,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不顾里面人是否还在睡觉,抬手便敲。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无人应门,郑麒把耳朵贴在门上去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猛地直起腰,抬脚便踹——
门锁处应声碎裂,木渣飞溅,恍惚间,只见正对着的窗台上,一个男人怀中抱着皮包,翻跃出去。
郑麒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飞身而出,扑倒窗户边。
“哟呵,”他笑了,双臂放松地搭在窗户上,拍了拍此人的光头,“您在这赏夜景呀?”
这位他寻找了多年的常医生,此刻以极狼狈的姿势挂在窗户外,因太矮双脚够不到楼梯,只好悬着,一张脸被领子勒得通红。
一颗长钉支棱在窗外,挂着两层领子。
常医生徒劳地蹬腿,想说什么,但只能用手抓住自己的领子,不停地翻白眼看郑麒。
郑麒是来找人的,不是要把他弄死,他伸手去,抓住他的衣服把人往上揪,他是练过的,爆发力极强悍,这一使力直接把人拽回窗内,顺势扒下他的外套反锁住双手,才把人给放开。
常医生跌坐在地上,狼狈地喘着粗气。
郑麒没急着跟他说话,这种人他熟悉,在国外躲惯了,为了保命什么瞎话都说,要么就是咬死对谁也不说,跟他没必要浪费口舌。
他拿起掉在地上的包,在常医生慌乱的眼神里翻找起来,包里东西很少,几本证件,一小沓钞票,一张光盘。
郑麒想了想,把光盘塞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一把来之前在超市买的水果刀,开始拆包。
夹缝,夹层,所有缝线的地方,全都打开,用手挨个摸遍了,连皮子内侧和衬布上有没有暗纹都检查了,什么都没有,把那些东西丢在脚下,转身去翻家具。
此时,常医生颤颤巍巍说话了:“你是郑麒?”
郑麒撬沙发木板的动作顿了顿,没出声。
常医生:“你别……哎呀,你别搞破坏,修这些好贵的!”
郑麒握着水果刀,转身看他:“东西在哪?”
常医生与他对视,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郑麒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东西,只是猜的,跑到异国他乡来,如果不是养老,那就是有证据,要么是人证,要么是物证。
至于人证……如果怕他开口说话,对郑宴来说,处理起来应该比物证要简单。
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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