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文君提着两坛酒,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领口袖口滚着寸许宽的绿边,随着动作一晃,像雪地里探出的柏枝。红绿相间,艳而不俗,将他迷人的身材衬得愈发性感。

李婳看得两眼发直,喉咙一紧,冲动地想问一句:Hi,Howareyou?

不及问,他已开口说道:“自那日后,盛小娘子果不复来,为谢卿,孤以卿乡之礼设此宴席。”说话间,已含笑走到食案前坐下。

怀疑他是‘同乡’的人,既兴奋又紧张地跟过去,试探道:“子文君如何得知我乡之礼?莫非……”你的飞行器也这里出了故障?

“卿所弃之竹简,婢皆呈孤一观,故知近日或为卿乡之节。”

原来如此!

失望了一会儿后开始感动。虽然‘圣诞树’上挂干枣这个创意,不三不四。但能把她的涂鸦复制到这种程度,已然不易。还有,这红七绿三的搭配,看上去很有诚意。

为了营造圣诞气氛,近日她让四瓢水穿红衣系绿带,甚至还给她们做了圣诞帽的发饰。虽然这些小动作只限于她的院内,但这是他的王府,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李婳狗腿地给他斟酒,乐呵呵地为他科普圣诞。

“此节名为‘圣诞’,乃西域夷人之节。夷人传云,有神之子生于冬夜,后世以廿四夜燃灯聚宴,廿五日共庆其诞。”

“此节与三日后吾乡之冬节颇为相似。皆在冬深之日,阴极阳生,万象更新。天子祭天,百官贺拜,百姓扫尘祭祖,阖家饮宴。”

三日后是冬至。看来不管东方西方,古代现代,人人都喜欢找个由头开Party。

“冬节之日,君要入宫祭天?”李婳一边说,一边撕下一条烤鸡腿递给他。他很自然的接过,斯文地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待咽下口中食物,才道:“那日,孤必多务,恐不能陪卿用朝食与昼食。夜设小宴,邀三五知己,卿可愿来?”

这是要带她出去见人的意思吗?可一旦在公众场合露了面,日后翻脸,岂不是连个藏身之地都没了?

其实这几天她一只在思考一个问题。剩下的四个多月(或许更久)是应该委身于他,还是逃跑。有2112年的装备,离开王府不是问题。问题是离开之后,怎么活。

洛阳肯定是待不下去的,难道找个山洞躲起来吗?万一遇到土匪山贼怎么办?墨袍是君子,就算想潜她之意昭然若揭,也不曾动过粗。(当然,不知等他耐心用尽后,会怎样。)

最重要的是,就算和墨袍有亲密关系,她好像也不吃亏。记得去年巧儿为了追一个十八线小明星,送了三个机器人,还是限量定制款。那个男生虽长得也算清秀,但与墨袍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巧儿和小明星分手后,还能在电视上看见他,花点钱,还能约他出来吃个饭。她要是想他了,该怎么办?下次飞行器出故障,坠落的也不一定是这里。成本太高,旅行社目前还没开通300年前的航线。

“卿若不愿,无须勉强。”

他伸手添酒。烛火被风轻轻带过,倏地暗了暗,又迅速恢复原状。他举起酒,仰头饮尽,像是要把什么未出口的话一起咽下去。

“非我不愿,只是……我身份复杂。君如何向友介绍?告以我乃高句丽人,来此寻父?”

他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确认什么。见她面色诚恳,便试探着问道:“若孤称卿为高句丽故交李氏之妹,卿可会不悦?其实,为卿行走无碍,早几日,孤已为卿备好过所(通关文书)。”

“真的?”李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君之意,我可出府?若盛小娘子邀我游观,我可去否?”

“自然。但为防不虞,须有侍卫随行。”说完,去内室取来一个小小的檀木盒递给她。

打开一看,除了一张“过所”外,还有一枚玉印。

那枚玉印通体碧绿,像一汪凝固的春水。顶部的螭虎钮盘踞成团,四足紧扣印台,昂首怒目,鳞爪毕现。翻过印面,只见底端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劲——是他名中那个‘秀’字。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时,竟生出一种抚摸他身体伤痕的错觉来。

她多少能猜到此物所代表的含义,正要拒绝,听他风淡云清地说道。

“此乃孤之私印。携此印,所至之处,皆可免付。卿若与盛小娘子出游,岂能事事仰赖他人?”

李婳很想说:其实你可以给我几串铜钱。重是重了点,但用起来踏实。若用此玉印,岂不是每消费一次,就得被人骂一声‘金丝雀’吗?她曾那么鄙视三哥送黑金卡给每一任女友的行为,现如今,连自己也堕落了。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啊!

“哦。”她合上盖子,乖乖收下。话是这么说,但她不敢拒绝。不是怕他发火,而是怕他不发火。憋得太久,一旦爆发,就只能跟着他灰飞烟灭了。

收归收,心里却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心照不宣地承认了某些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只是狡猾地一笔带过,最后又觉得自己是心虚内耗,因为那人面色如常,好像他有一筐的私印,刚才只是随手送出一个而已。

饭后,吃着酸溜溜软绵绵的柰(苹果),听对面的人给她讲宫中趣事。听着听着,不知怎么一想,忽地站起来,翻墙瞬移回房,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小布包后,又光速返回。

虎落平阳,但她堂堂华国首富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以只进不出呢?这是ChristmasPresent,送不了机器人,那就送点别的吧!

“给你,此乃我赠子文君之圣诞贺礼。”

他受宠若惊,珍重地打开。当一副最新版的皮手套,和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物件映入眼帘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天,阿武傻呵呵地来向他汇报,说李君见阿德手上的冻疮溃烂,也给他们做了一对尉。那尉,怎么看都比他的齐整保暖。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卿医术了得,不想女红亦如此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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