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船抵达明州的码头。

沈明若原以为明州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就要枯萎了,什么人丁稀少、北风吹、沙土与残破的报纸一起卷过街巷的画面都在沈明若脑海中一一闪现,一下船,全成了泡沫,瞧一眼就戳破了。

郑宝珍在身后,拿手包戳了戳沈明若,“怎么了,傻站在这里不往前走?”

“没什么,”沈明若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往前走,“就是没想到,明州还这么热闹。”

码头上,熙攘的人群声里混杂着叫卖声,还有离别与重逢的声音。

“是因为昨天听我说了爆炸的事情么,所以才这么想?”郑宝珍走在沈明若身侧,脚步不快,声音也随着她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解释着,“明州向来都是热闹的。”

“眼下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明州城里时不时出点事,大家除了一声叹息之外,都已经习惯了。这已经比前几年要好了,前几年一打起仗来,半个城的人都要遭殃。如今风波短暂地过去了,大家稍微修整过后,还是要照常吃饭生活的。”

沈明若听着,心头不知怎的,一阵不是滋味儿,好似心脏被分成了一半冷的,一半热的,她却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冷,又为什么会热。

一张嘴,声音都被压着,变得阴沉沉的:“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郑宝珍见她面色不佳,便出言安慰道:“祁州这几年似乎与明州差不多,你不知道这些事情,说明你家父母把你保护得蛮好的。”

早在祁州的时候,郑宝珍就差人去调查了沈明若的背景,然而,得到的信息屈指可数。沈家那么大的家业,养出了这样一位稀罕的美人,竟然没什么消息?!

沈家三小姐,在偌大的祁州城里简直像是个透明人。

沈明若听了她的安慰,沉默了好一会儿,郑宝珍便知道自己安慰错了。看来成为“透明人”的原因,和沈明若的父母有关,只是她的一双父母都已经死了,要想打听沈家过去的内部消息,想想都麻烦。

要不。

算了吧。

郑宝珍心想:何必把人打听的太清楚,还专门要去挖别人的伤心事。

总之,郑宝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莫名地,有些相信沈明若。就算是不该相信的,日后若是沈明若做出了有损她利益的事情,她也认了。

毕竟,这份相信之上还可以安一个听起来不是很有道理的道理: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容易骗到别人。

……

就像她的前男友一样,长了一张白面狐狸的勾人模样!

郑宝珍原是跟沈明若并排走的,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不该想起的人,步子都加快了,疾步走到郑家的车前,一溜儿钻了进去,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司机下意识就要关上车门,郑宝珍一伸手,拦住了车门,“等下,还有人。”

沈明若剁碎了步子走上来,匆匆钻入车里,“抱歉,慢了些。”

司机愣了一下,轻声道:“您客气了。”随即坐回车里,又问郑宝珍:“小姐,现在是要回家吗?”

郑宝珍刚要开口,忽地想到什么,看了沈明若一眼,改口道:“先回郑家吧。”

“宝珍小姐是有别的去处吗?”沈明若倏然出声。

她专心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码头,却问着车里的人,问完了,才偏过脸来看向郑宝珍,“如果有的话,不必为了我耽搁事情。”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

郑宝珍见她一张脸突然凑过来,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垂了眼睫,呼扇呼扇两下。

怎么回事……这世上除了荣晋生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这么容易就牵动了她的情绪……

对荣晋生是愤怒,对沈明若,是愧疚。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但这第二个人不是荣晋生,似乎又是一件好事。

郑宝珍呼了一口气,轻声对沈明若说:“我原本是打算去仁善堂看一眼的,你要一起去吗?”

“去呀。”

沈明若嘴上先答应,等汽车启动之后,方才想起来。

仁善堂。

好像郑家的人在船上提过一嘴。

是那个,接收了爆炸的伤者的地方。

应当是个医馆。

医馆门前的马路未设路牌,但来来往往的人都知晓这条路已受管制,汽车开到交叉路口便停了下来,车里的两个女人走下来,一步步往仁善堂去。

一整条路多少显得死寂,唯有仁善堂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倒是有了不该有的热闹。

忽然,一声惊天骇地的哭嚎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来,似一记春雷,将沈明若的耳朵震了一下。

她远远地瞧见一个妇人从另一边的路口跑过来,不停歇地跑到仁善堂门前,往一具已经没气了的尸体上面扑,这一扑,哭声更大了。

那个妇人抱着尸体,一声接一声地嚎着,没多久嗓子就哑了,像破了的风箱似的,一口气接不上一口气。

仁善堂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站在妇人的身后,站住了,就不敢再上前了,像是被哭声吓住了,也像是在犹豫,不知道该对那妇人说什么。

谁都知道,失去了亲人的悲伤,不是言语能化解的。

站着的男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用手肘敲了一下身边的女人。

女人也叹了口气,缓步上前,蹲在妇人身边,轻声说着安慰的话。

妇人仿佛失去了听觉似的,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怀里抱着的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尸体。

沈明若戳了一下郑宝珍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问:“这……也是时不时会发生的事情吗?”

郑宝珍瞧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回答她的问题。

这的确是……在爆炸这类混乱的事情过后,常能见到的场面。可郑宝珍希望这场面不常有,如今面对着一位哭得声嘶力竭的妇人,竟连一句准确的回答都说不出口了。

沈明若好死不死地还要追问:“宝珍小姐?”

这一声称呼,让站在那妇人身后的男人循声看过来,视线落在郑宝珍面上,瞬间展露出尴尬的神情,好似下一秒就要转身钻进仁善堂躲人了。

他没有这个机会。

郑宝珍迅速借着他,躲开了沈明若的问题,两步走上前,对着男人轻声唤道:“行民。”

“师……”

行民张口就是一声不该提起的称呼,慢了半拍想要改口,还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颤抖着声音问好,“郑、郑小姐……”

郑宝珍微笑着,“行民,好久不见了。”

“郑小姐……好久不见。”

行民的声音仍然磕磕绊绊。

他与郑宝珍原先因为他的师父,天天都在见面,那段时间,他甚至觉得郑宝珍有些烦人,每天风雨无阻地来仁善堂招惹,对着他师父就是一张灿烂的笑脸,笑得极好看。

现在也是因为他的师父,他与郑宝珍变成了“好久不见”。

最初,杜行民也以为郑宝珍只是贪图他师父长得好看,肤浅至极,后来才有所改观。

前阵子,仁善堂收容的伤患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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