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珊在跑向黑狱的路上,恍然大悟,行星组织的人窃听了她和白金的对话,发现了白金正在向她传递关于地听的信息,所以提前动手灭口!

从办公室到黑狱入口,旋空梯和走廊之间的切换,梁珊用了最短的路径。中途她还叫上了高格,让苏左亦带上了安全队防爆机动队,一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冲进了黑狱冬区的入口。

冬区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接近人体的极限,一行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梁珊的脚步没有减速,众人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放大,踩在地面上的回音还没散开,她就看到了白金。

白金正满身血污地靠坐在走廊墙根下,她的头发被血黏在额角,呼吸粗重,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面,深色的工装制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边缘粘着从地底带上来的白色霜屑,像一层正在融化的壳。

地上的血迹拖了很长,从她身下延伸出去,有些已经凝固,有些还是湿的,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的身后,那间冬-12间的牢狱已经没了。牵引铁笼的绳索齐根断裂,断面平整,是被刀割断的,铁笼早已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剩一个空洞的井口和隐约飘上来的冷风。

梁珊的脚步在距离白金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白金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依旧带着痞气,但更多的是痛苦,然后在嘴角咧开的同一瞬间,嘴里涌出一口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膝盖上。

“你来晚了。”白金声音很轻,像是用气撑出来的。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侧面倒了下去。

梁珊急忙跨到白金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触碰到的地方全是湿热的,白金的血还在往外渗,温度正在从她身体里快速流失。

梁珊的视线扫过白金的左臂,上面有一道贯穿伤,从肘部上方穿出,边缘已经被冻住了部分,但还在缓慢地往外渗。腹侧嵌着一块断裂的铁片,位置偏下,不是致命伤,但再拖下去就是血容量不足。

“高格,叫医疗队,快!”

高格立即用手环呼叫医疗队。

梁珊的视线还落在白金身上,但她面色却无比凝重,有人提前到了这里,割断了绳索,想让白金坠底死亡,这个时间点,这个精准度,只有能实时监控黑狱状态的人才能做到。

黑狱,也被行星组织的人监控了。

她低下头,用力按了一下白金额头上的伤口,血没有止住。她攥紧了手指,没有说更多,只是维持着那个跪姿,等医疗队过来。

十分钟前,白金还困在铁笼里。

头顶传来绳索被逐根割断的声响,嘎吱嘎吱,像一根正在被锯断的旧骨头。

白金立即反应过来,是有人要她坠底!

悬空的牢狱一旦脱索,她会连人带笼一起砸进底部,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的方向,铁笼与井壁之间的空隙大约一米五,她身高一米七,如果能在坠落之前从笼子里出去,她就能靠四肢撑住井壁,把自己挂上去。

铁锹从收纳箱里滑出来,她对准锁扣的位置劈了下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回音撞上四壁又折返回来,震得她耳膜发麻,但锁扣没有开。

铁锹的刃面卡在缝隙边缘,撬不动,头顶的绳索正在一根一根地断,她听到了第三根断裂的声音。

她没有再试第二次的机会了,她把收纳箱最底层那枚炸弹摸了出来,那是元萧塞给她的,之前在北境地底引爆过一次,只剩最后一颗。

她把炸弹塞进锁扣的缝隙里,拉响了引信,然后侧身压到铁笼最靠外的角落。

爆炸在狭窄空间里闷响,冲击力掀飞了铁门,气浪从她侧面擦过去,把她整条手臂的皮肤都烫红了一层。

她在同一瞬间从铁笼里窜了出去,手脚撑住井壁两侧,整个身体呈大字型悬在黑暗里。铁笼在她身后坠落,沉重地撞向底部,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被更深处的安静吞没。

她的手掌和膝盖被炸伤,左臂外侧有一道灼伤,腹侧插着一块炸碎的铁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也不能停,只有不断向上,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四肢撑着井壁,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寸移动都让腹部的伤口往外渗血,铁片在肌肉里随着动作微微转动,疼痛从伤口扩散到整个腹腔,她强咬着牙挺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爆炸的动静传到了上面,有人在说话。

“什么声音?”

另一个声音说:“可能是铁笼掉下去了吧?”

“这么快?还是看看什么情况。”

紧接着,铁门被掀开一条缝,光线漏下来的同一瞬间,白金用积蓄的全部力气窜了上去,双手扣住铁门边缘,整个上半身从地底翻出,浑身是血,像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那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然后枪口对准了她。

一声枪响,白金的左臂被贯穿,子弹的力道推着她踉跄了两步。

白金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地能杀人,然后在脑子里呼唤了刚蛋。

刚蛋显现在白金的肩膀上,那两个人被突然出现的怪物吓了一跳,正要开枪,刚蛋的豆豆眼猛地一缩,那两个人的动作顿住了,同时转向对方,扣动扳机……

两发子弹各自打中对方的胳膊和腿,而后,他们同时从幻觉中惊醒。

他们面色发白,都被刚才的诡异情况吓呆了,不敢多留,转身就走。

白金站在原地,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怎么回事?”她在脑子里问。

刚蛋的声音闷闷的:“他们的脑子被人动过手脚,里面装了个随时干预思维的东西,一旦出现偏差就会介入,我没办法维持太久的幻觉。”

白金心想这么大的人了,还安装了防沉迷?他们的boss对人的掌控欲该有多强啊!

但她此刻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更多,她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侧的铁片,血还在往外渗。

……

白金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罩边缘有一点积灰,是她住了很久的那间小套房的屋顶,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底下压着一层她熟悉的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元萧。

元萧坐在床边,见她睁眼,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还认识我吗?”

白金看着他,有些无语。但她看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不知道他守了多久。

白金小时候恨过他,恨他踩着她父亲的命活下来,却长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酒鬼,但和他慢慢接触的这七年,他早就习惯了了这个有点烦、有点啰嗦、经常醉醺醺的酒鬼,甚至早就把他当成了亲人。

尤其是在经历那么多之后,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种感觉让她鼻子发酸。她以前从来不在人前哭的,但这一次,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哭。她只是忽然觉得,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有人守在这里等她醒来,是件很好的事。

她眼眶一热,视线模糊了。

元萧以为她是疼的。他立刻慌了,手在床边按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不知道能不能碰她。“你别哭,很疼是不是?我马上给医生打电话……”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摸向了通讯器,手指有点抖。

白金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元萧看到她的反应,动作更快了:“你别说话,医生说你的声带被爆炸震伤了,暂时说不了话。你等等,医生马上就到……”

他按下通话键的时候,连按了两下才按准。

大约十分钟后,洛晴川拎着医药箱推门进来。

他还是那身白大褂,眉眼间的温和和之前一样。

“好久不见。”他说。

白金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洛晴川看到她那个笑容,立刻补了一句:“你别回应我,别牵动伤口。”

他蹲下来,动作很轻,先检查了她身上几处伤口,“腹侧的裂口,左臂的贯穿伤,手掌和膝盖的灼伤,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都作出花儿来了。”

洛晴川的手指在她腹侧那处伤口边缘停了一下,也没再继续刺激白金,转头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透明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药剂推进血管的时候,白金立刻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温热感。

她之前经历过一次,在龙王村勘测站,李煜给她注射过同样的东西。

那种热流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填补缺失的部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伤口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被铁片撕裂的皮肉正在重新长合。

元萧也看到了。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转过头看向洛晴川:“你给她注射了什么?”

洛晴川把注射器收好:“强愈剂,虽然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白金的情况比较特殊,她需要尽快恢复,我提前用了。”

元萧的眉头没有松开:“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应该不会,”洛晴川的语气温和而确定,“最多就是嗜睡。”

元萧又问了一遍,换了个角度重新确认。

洛晴川没有不耐烦,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那些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和后续观察要点一样一样地说了一遍,声音不急不缓,元萧在听第三遍的时候,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白金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皮在一点一点往下落,这种有人在旁边说话的声音,让她觉得安全。

她闭上眼睛,这次是带着一点安心睡着的。

白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在窗帘边缘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勉强把家具的轮廓从黑暗中分离出来。

她侧过头,看到一个人背对着窗坐着,身形被光线切割成一团模糊的暗影,看不清脸,但那种坐姿不是元萧的,好像……更纤细些。

白金的身体骤然绷紧,她身上还有伤,刚蛋不知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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