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贪嘴,晚膳时多吃了两个肉丸子,险些闹肚子,他害怕被庄淑珍发现,索性找借口躲进了栖棠轩。沈隽光笑着陪他在院子里消食,月上梢头才离开。

宣州城中的空气不好,沈隽光这两日总觉得鼻腔不通,连带着说话也有些闷,初云初雨提心吊胆好一阵,见沈隽光没有发病的迹象,这才放了心。

山下的日子其实与山上没两样,府医隔几个时辰便来诊脉,她离不开栖棠轩,更别说走出沈府的大门了。好在姐弟俩这几日下学后总会来栖棠轩陪她解闷,沈隽光才不至于每日怏怏不乐。

这日下学早,趁着沈知悦还在更衣的工夫,沈知行先去了栖棠轩。

一进院子便见沈隽光又在那棵杏树下,他便知道长姐这是在跟柳笙聊天。他走上前,递出回家时从路边采的野花:“鲜花送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柳笙姐姐。”

沈隽光闻言回头,惊讶地看向他:“你认识柳笙?”

沈知行立马皱眉看着她,神情很是挫败:“长姐前几日同我说过的,我虽是笨了些,但也没到转眼就忘的程度吧。”

沈隽光意识到什么,立马起身带过话题:“是长姐记错了,抱歉。怎么没看到阿悦,她没跟你一起回府?”

“回了,二姐被路过的马车溅了泥点子,更衣去了,待会儿便来。”沈知行走到一旁的石桌,揉了揉闭目的蜜枣。

一人一猫打趣了一番,沈知悦才匆匆赶来,只是神色有些不对。

她催着沈知行去别处玩,见人走后,一脸严肃地拉过沈隽光:“长姐,你对青禁台那位澄夜医僧可有别的心思?”

沈隽光疑惑地看着她:“为何这么问?”

沈知悦神色犹豫,明显很是不悦:“今日我在学堂听见有人传闲话,说长姐在青禁台与外男有染,是季家被蒙了眼,这才让季寺卿着了道。”

沈隽光的表情逐渐僵硬,她转过身看向树干,问道:“谁说的?我在青禁台的事怎么会传出去?”

“是啊,此事一直瞒得紧,会不会是从宫中传出来的?”沈知悦也很纳闷,“长姐跟昭王的传闻宫外都知道,但他们不知为何而来,我听过最离谱的,是长姐这些年被偷养在昭王的寝宫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简直胡说八道!”沈隽光听得眉心直跳,“还有什么人知道?”

“女院的学子似乎都知道了,男院那边不清楚,但回来的路上我问过小行,他什么都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没人问过他。”

“爹爹知道了吗?”

“不清楚,但若真传出去,爹爹迟早会知道的。”沈知悦走到她面前,语气比方才更认真,“长姐,你跟那医僧到底什么关系?”

沈隽光看着她,笃定道:“真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医僧而已。”

沈知悦带着心事将追猫的沈知行一把抓走,栖棠轩再次安静下来。

沈隽光坐回杏树下,看着枝头嫩芽,心中却有些沉闷。原以为青禁台的那些日子离宣州很远,这些人看不见也不会在意,可今日才知,世间的风言风语从来没有距离之说。

她撒谎了,她与澄夜算不上清清白白,至少她对澄夜别有所图,可这些只有两人心知肚明。话一旦传出去,便不会再有人过问真假,而她与澄夜之后无论如何,今日这流言都将横在两人面前。

沈隽光并不怕父亲问责,她不愿答应这门亲事本就与澄夜有关,可父亲不会怪罪她,而会将一切推到比她年长的澄夜身上,届时她又当如何面对。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比她预想的更快。

翌日正逢沈奉天休沐,他难得不用上朝,原本打算在府中陪柳琴,谁知几位同僚上门,相邀外出吃酒。

几人闲谈间,不知是谁提起了这件事。

起初沈奉天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市井传闻,可越听越觉得不对,传言之中未免有太多的细节,他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只是越听脸色越沉,说话之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让他不必放在心上,转移了话题。沈奉天却一直兴致缺缺,直到从酒楼出来,他匆忙告辞回府。

栖棠轩内,初雨正纳闷沈隽光为何对着杏树每日都说一样的话,见沈奉天走来,匆匆退下。

沈隽光回头,此刻见到父亲时微微一怔:“爹爹今日怎么来栖棠轩了?”

沈隽光看着她逐渐弯起的眉眼,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情绪,问道:“阿光,青禁台的那位澄夜医僧,你可是为了他才不愿同季寺卿成婚的?”

沈隽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看着沈奉天逐渐紧皱的眉头,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沈奉天见她半晌说不出话,心里也有些急,又问了一遍:“阿光,你可知如今外头都在传些什么?”

沈隽光紧咬着牙,微微低头避开视线。

沈奉天深吸一口气,也不愿将那些污言秽语说出口,只道:“谣传你这些年在青禁台压根不是养病,是在寺里与外男私通,甚至已经有了身孕。季家被蒙在鼓里,是沈家不厚道,是我沈奉天做人不厚道!”

“荒唐!”沈隽光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反驳,“我与师兄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这样的流言,父亲怎能信?”

“爹自然不愿相信,可是阿光,你要告诉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奉天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与季家的亲事你不愿意,爹也不强求,已经做好得罪骆府的准备了,可你转头不知与昭王谋划了什么,竟当众认下两家亲事。如今才过去多久,外头便又换了一种传言,你让爹如何不多想?”

沈奉天看着眼前的沈隽光,心中多有失望,换做是以前,沈隽光定是知无不言的,何至于如今这幅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隽光垂下眼,她知道父亲想问什么,可如今她自己也不敢确定澄夜的心思。

“阿光!”沈奉天见她仍旧沉默,声音止不住颤抖,“这桩婚事,即便要退还婚帖,总该有个理由不是?爹都是为你着想,若不澄清,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沈隽光抬头看着他,看见他眼中的担忧,也看见他藏在怒意之下的害怕。

“爹不是逼你嫁给谁,爹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受委屈。”

沈隽光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父亲,我没有受委屈。”

沈奉天赶忙坐在她身旁,追问:“那你为何不愿嫁给季寺卿?”

沈隽光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良久,她才开口:“是,女儿是心悦澄夜禅师的。”

沈奉天缓缓仰头,闭上眼,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下,砸出一个大坑。但沈奉天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她,而是想到会不会是那个人做了什么。

沈隽光立马摇头:“不是的父亲,这一切都是女儿心甘情愿,与师兄无关。”

“阿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沈隽光点头:“知道。”

“你之前拒绝婚事时,我便猜测或许是你有了心上人,但那也只是猜测罢了,加上你母亲在旁劝说,我便打消了这个心思。那段时日我日日往大理寺跑,就盼着他回来早日与你见面,盼着你能改变主意。”沈奉天叹了一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若当时你便与他见面,只怕两家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局面。”

“父亲,我……”

沈隽光唇瓣微颤,几番欲言又止,她却不能告诉父亲,季淮书这些日子一直在青禁台。

沈奉天见状起身,周身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今外界传言愈演愈烈,于你修养无益,这几日便安心待在栖棠轩,我会吩咐初云初雨照顾好你的。”

看着沈奉天远去的背影,她没有一句狡辩,而正如他所说,外头的传言果然肆意蔓延,愈发不堪入耳。

朝堂之中也免不了闲话,沈奉天被同僚探问寒暄,话里话外皆是试探,他尚且能含糊应付过去。

沈奉天并不怕旁人如何看他,只怕这些话传入沈府,怕沈隽光多想。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骆文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按理说,两家婚事闹出这样的风波,骆文作为季淮书的叔父,又是亲手择定这门亲事之人,不可能毫不知情。

沈奉天这些日子一直提着一颗心,直到隔日下值,他刚出礼部就见骆府的马车停在门前。四周停了不少同僚,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毕竟两家闹得满城风雨,骆府若当真追究起来,沈家也难免落个不是。

但众人没料到的是,骆文只是笑着捋了捋胡须,问道:“沈大人,今日可得空?老夫府上得了一坛陈年美酒,正缺个人陪。”

沈隽光这几日也不好过,起初还想着等沈奉天消了气,好生解释一番。可一夜之后忽然变得沉寂压抑,夜夜梦魇难安。初云初雨见她日渐憔悴,心疼得不行,请来的府医也只是给开了安神的方子。

消息传到沈奉天耳中,他还是松了口。

“若她想出去走走,便随她,只要有人跟着,去哪儿都行。”

解禁的消息传来栖棠轩,沈隽光却没有初云初雨想的那般高兴,她早已没了出门的心思,把自己闷在栖棠轩,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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