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父皇借以要挟卫涑的人少了两个。”
朱坵道:“依萧皇后之意,卫相并不在乎她与母弟的安危。”
十九心底冷笑,且不说萧珈柔母女,萧钰之呢?卫涑还指着给萧钰之辅政,没了他,谈何辅政?
“我知朱公子一片好意,可我既是我父皇的女儿,又嫁到了陆家,无论如何不该在公子家中久留,朱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公子即刻送我回去。”
“我、我带公主回钱塘。”
朱坵避开她的目光,小声道,“我在故里尚有几亩薄田,虽算不得富贵,养活公主倒不成问题,公主不妨随我同归,自此不问世事,安闲度日,公主不曾为恶,卫相想必不会追查公主下落。”
十九由着他自说自话,并不搭腔,只暗忖如何脱身。
“公主嫌我生得不如陆识机?”
朱坵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忽地起身,疾步下了榻,很快拎回一只碧青执壶。
“公主可知此为何物?”
十九瞥了一眼,没兴致去猜。
朱坵倒出满满一盏,仰脖饮下,苍白的面颊泛起异样的薄红,兀自道:“此玉屑酒搀入了前朝第一美貌男子墓室所藏美玉研磨而成的粉屑,服之可美姿容,增色靓颜。”
他近乎乞求般看着十九,“公主可否再等上些时日,再等几日,朱某容貌便能大有长进,不输陆识机。”
十九皱起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若非说笑,便是发了癔症。
朱坵等不到回应,低头道:“公主现下不肯信,日后眼见为实。”
“朱公子容色如何与我何干?”
朱坵呆了呆,又自斟了一盏酒,慢慢饮着,“陆家对公主并无真心,陆识机亦有不甘。”
十九听得腻烦,忽而朝他一笑:“朱公子何不去请萧皇后?”
朱坵脸色霎时涨红,“朱某愚钝,不解公主何意。”
他不承认,十九也不急,只又问道:“有人说我与萧皇后生得有几分相似,朱公子以为如何?”
朱坵看她一眼,目光迅速转开,支吾着不答。
“朱公子不嫌弃我费家匪寇出身,初见便待我殷勤备至,难道不是因我同她貌有相似?”
不待朱坵辩解,十九继续道,“你既有意于她,何不将她请来,扣下我这赝品自欺欺人么?”
朱坵目中闪过一丝狼狈,不假思索道:“将公主当作赝品的另有其人。”
十九平静道:“是么?”
朱坵紧紧捏着那只碧玉似的酒盏,意有所指道:“陆识机原打算迎娶萧皇后。”
十九当初料定陆睻心系萧珈柔,如今倒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他肯以身犯险,杀潘扼为表弟报仇,她三番两次提及萧珈柔,以言语相激,他却始终隐忍不发,日后又将遵长辈之命迎娶谢碧蓁,足可见他虽在意萧珈柔,但未必以她为先。
陆存之教子甚严,陆大长驻江陵,与妻儿聚少离多,陆二亦撇下妻女外放为官,二子皆非耽溺儿女情长之人,志不在闺闱。
陆睻尚无一官半职,除容貌气度外,声名不显,可陆存之对他管束颇为严苛,岂会放任他游手好闲、无所作为?
许是因他年岁最小,建康时局如此,陆存之有心叫他韬光养晦,日后伺机而动。
陆睻其人……十九想了想,陆氏家学渊源,饱读诗书、工书善画自不必说,最难得是身手了得,在建康一众世家公子中屈指可数。
思及此,十九忽有些不解,陆睻为何习武?
他的身手并非一日两日便可学成的花拳绣腿,总要费些工夫的,陆家这等世家大族,多少不屑武事,怎会叫他习武?
陆睻又同武宗庾家的公子交好,倒不怎见他结交旁的世家子弟。
“公主?”
十九回过神,目光淡淡扫过他,“朱公子不肯据实以告便罢,何必攀扯驸马?”
朱坵满脸错愕,怔怔看她半晌,双肩塌下,两只漆黑的眸子湿意闪烁。
十九自小见惯费济植两兄弟在杜氏怀里哭,并不以为男子掉泪有甚稀奇,反倒是费家的女儿,鲜少落泪,偶尔哭一回,还叫她多瞧一眼。
朱坵自己局促起来,慌忙背过身去,说了一句“朱某失陪”,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才刚过了午时,天光正亮,格窗上竹花树影慢移。
朱坵不时叩门进来,面上始终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怕她躺得发闷,一时抚琴,一时奏箫,又叫婢女取些消闲的吃食。
十九正心急如焚,怎有兴致理会他?
婢女扶她坐起,喂她食水,倒没拒绝,沉默地吃了一碗桃仁粥。
朱坵不是符舯,她绝食自伤,未必能逼得他放手。
他在朱家大抵算个闲人,遇事做不得主,倘若因此惊动朱墥,于她更是祸福难料。
“放我走,否则我定会杀了你。”
朱坵脸色一暗,讷讷解释,“朱某是为公主好,公主……”
十九不耐烦听,“滚。”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十九合上眼,静静思索脱身之法。朱坵素来性子和软,这回竟固执至此。
卫涑当务之急乃是夺城,将费重一伙人赶出建康即可,杀了费重固然是好,若叫他逃了,也于大局无妨,日后再行处置他便是。
可费重狡诈阴险,倘能得一线生机,再取他性命怕是不易。
切不可叫他逃了。
粥水里不知可是搀了药,她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半夜惊醒,远远听见有喊杀声。
此地为南郊别院,莫不是费、卫两军在邺宁河附近交战?
十九双臂使力,试图坐起来,奈何浑身虚软,仍是没半分力气。
她咬着牙,片刻工夫,折腾得满头是汗,却连翻身也没法子。
约莫又过去半个时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脚步声很快接近内室,朱坵的身影出现在帘幔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十九正想开口询问,便听他道:“我这就带公主去钱塘。”
“为何走得这般急?何不等天明?”
朱坵并不解释,几步上前,也不叫婢女来,径自掀开被衾,扶起她,将手中的披风替她裹上。
十九任由他抱起她,毫无反击之力,口中试探道:“我父皇败了?”
“朱公子不如将解药给我,我自己走。”
朱坵不答,只自言自语般道:“钱塘山水秀美,公主会喜欢的。”
十九打量着他,忽觉有些不对劲,倘若费重败了,他不该是这副模样。
“你大哥呢?”
朱坵眼圈一红,紧抿着唇没答,抱着她朝外走去。
才出卧房,就听前院响起一串紧促的脚步声,半掩的格门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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