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过午，岚山林间光影斑驳，入夏后的蝉鸣响个不停，吵得胡小七直掏耳朵。
胡小七手上拿着随手折的树枝，“这大热天的，福德爷爷肯定又躲在哪儿打盹呢。”
白青从医庐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胡小七看了他一眼，悻悻地闭了嘴把嘴闭上了。
古松下的石头上搁着一把粗陶茶壶，壶嘴对着的方向，正是往常张福德打坐时看出去的山谷。可不见茶盏，壶身已凉，显是主人家已不在多时了。
白青扬声喊道，“福德爷爷？”
松涛阵阵，没有人应。
胡小七朝远处探了探头，“真不在？这老头跑哪儿去了？”
白青嗔道，“别没大没小的。瞧这情形，福德爷爷应是出去有一段时间了，既然福德爷爷不在，我们便等他回来吧。”
“白青大哥！”
清脆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来，小草妖从古松的树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两根细细的草茎扎成的小辫子歪在肩头，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小包，布面上还沾着一点新泥。
“小草？”白青看着她，“福德爷爷呢？”
小草妖捧着蓝布小包到白青面前，“福德爷爷一早便被月老爷爷叫走了，但留下这个，让我在此候着白青大哥。”
胡小七凑过来歪头看着那个蓝布包，“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白青伸手接过布包，托在掌心，层层解开蓝布，露出里面的玺印。
玺印通体青白，约莫两指宽，一指长。上刻一个“岚”字，字迹古朴，笔锋圆融。
这是岚山的山印，白青见过张福德用这枚山印调动岚山风水地气，福德爷爷怎将山印留给他了？
白青妥帖收好山印，“小草，福德爷爷这几天有没有说什么？”
小草妖想了想，“福德爷爷这几日倒是总给我讲白青大哥小时候的事......还有前天晚上我路过这里，听到福德爷爷在跟谁说话。以为是白青大哥你来了，探头一看，只看福德爷爷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对着月亮说话。”
风过古松，几根松针簌簌落在白青肩头。白青长袖一翻，变出好几个甜软果子，送予了小草妖。又变出一片鳞片塞到小草妖手里，“好生看山，若是遇到麻烦，便对着此物言说，我即刻便到。”
小草妖手捧着鳞片，“多谢白青大哥！”
白青道，“我走了。”
“白青大哥。”小草妖拉住他的袖子。
“嗯？”
“还有一句话！福德爷爷让我跟你说，‘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白青笑了下，小时候他就听张福德说过这句话了。福德爷爷的个子也不高，张福德每次说这句话时表情笃定得很，好像天塌下来他真的能顶住一样。
“走吧。”白青跟胡小七道了句，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
古松下面，张福德慢慢从虚空里凝出身影来。他弯腰拎起来凉了的茶壶，走到溪边倒了残茶，又换了新水，架在小泥炉上。
云雾之中传来一声鹤鸣，“连山印都给出去了，你倒是心疼这孩子。”
张福德从树下摸出两个酒杯摆上石头，“马上要渡劫了，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也放不下心。”
来人一身红炮，白发白须，眉眼倒是不见和蔼，满是凌厉。
月老接过张福德递来的茶盏，“这蛇妖便是万昌当年允下的那条？”
张福德摇摇头，“不是他，是那大夫。”
月老沉默片刻，“那蛇妖当年已是功德圆满，虽说执意为人，万昌还是替他补了神位。这件事同娘娘说了吗？”
张福德道，“还未，倒是青华大帝那日寻我讨酒喝，在这里瞧到了一次。我想青华大帝应会和娘娘说的。”
松涛声渐渐大起来，天色暗下去，远处隐约传来青牛镇方向的犬吠，和灶房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张福德端着茶杯，看着白青和胡小七下山的那条路。
两人顺着山道往下走，走到半山腰一处拐弯的地方，白青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拦住胡小七。
胡小七被他拦得一个踉跄，“你干什......”
“别出声。”
前方山道的拐角处，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正顺着山道往上走。为首的腰间挂着的剑的剑鞘上隐隐有符文流动。后面跟了三个年纪不大，穿着一样的灰布道袍，背上背着深色包袱。
待两拨人打过照面，脚步声渐渐远了。胡小七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炸出来，“那几个道士上岚山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胡小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这岚山上能叫他们道士看进眼里的妖，除了你便是我了？”
白青道，“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回医庐。”
白青的脚刚踏上镇口，一股能量从脚底涌出，只一瞬便散了。白青脊背绷紧，再想探查却一无所获了。
可胡小七注意到的是医庐外面似是有人盘桓，远远望见胡小七正盯着他们，倒是脚下抹了油，装作无事离去了。
胡小七哼笑道，“看样子沈济遇到麻烦了，方才已有人来医庐踩点了。”
白青这才顺着胡小七看过去，他气息一放，果然有五处生人气息靠近医庐，“五个人，离开得倒是快，应是练家子的。”
胡小七嗅着从医庐飘出来的菜香味，“南大夫做得这么香，应不是一道菜！”
南星听见医庐门开的声音，便急忙从灶房里出来，“恩人和小七回来了！”
胡小七应了一声，已经蹿到灶台边掀锅盖了。白青反手关门，“回来了。”
四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天色将暗未暗。南星今日做了四菜一汤，春笋炒肉，清蒸鲈鱼，拍黄瓜，一碟酱菜，外加一锅菌菇豆腐汤。
南星拿起筷子，猛地想起下午的稀奇事，“对了，今日恩人上山那会儿，我这脸上往下掉皮了。”
白青正伸出去筷子，闻言慢慢放下了，抬眼看向南星的脸。
“掉皮？”胡小七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掉什么皮？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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