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接过巾帕擦了擦手，垂眸轻轻一叹：“我虽嫁入东宫，可父亲在朝堂上始终持中立之态。几番直言驳斥安国公的主张，殿下面上不曾发作，却已是日渐少来我殿中。
我若再不结交几分可用的人脉，往后在东宫，又该如何立足。”
兰草接过巾帕，放进一旁铜盆里，语声带着几分怨怼：“也不知相爷是怎么打算的。从前待姑娘何等疼惜，吃用份例，样样都同嫡女看齐。一年多前，更是回绝了大夫人为您定下的亲事，执意保您入东宫为侧妃。可如今反倒处处避嫌，半分助力都不肯给。”
沈婉没有应声，缓步坐到妆台前，凝望着铜镜里那张依旧娇艳的脸，一丝疑惑慢慢爬上眉梢。
幼时，父亲明明最疼她和她母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沈侧妃，太子殿下即刻便到。”
门外侍女一声通传，叫沈婉心头一喜。她连忙抬眼细看镜中容色，确认妆容妥帖，才快步往殿门迎去。
“见过殿下。”
沈婉噙着笑意，对着走入殿中的萧翰屈膝行礼。
“嗯。”
萧翰淡淡应了一声，既没有伸手相扶，目光也未曾落在她身上，径直走到软榻上落座。
沈婉心头一沉，察觉到他的冷淡，轻轻咬了咬下唇，直起身缓步跟上前。
兰草奉上清茶，萧翰接过茶盏自顾饮茶，半点没有示意沈婉一同坐下的意思。
她只得悻悻立在一旁。
“你今日去找苏辞章的女儿做什么？”
萧翰终于放下茶盏，沉沉的目光落在沈婉脸上。
沈婉摸不透他心思，心底惶然，低声回道：“妾身与苏姑娘一见如故，不过是结伴逛街散心罢了。”
“阿婉。”萧翰缓缓开口，“你是孤的侧妃，何苦自降身份，去应酬外人？”
话听着似有怜惜，语气里却藏着明显的不悦。
沈婉连忙躬身：“妾身不过是想为殿下分忧。”
萧翰垂着眼，捻了捻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冷冷一笑：“你若真想为孤分忧，便多劝劝你父亲，切莫站到孤的对立面。”
这话入耳，沈婉心头猛地一颤，当即屈膝跪下，声音带上哽咽：“殿下，妾身父亲忠君爱国，向来对事不对人，绝无有意与殿下作对之意！”
萧翰眉头微蹙，却依旧耐着性子：“孤不过随口一提，看把你吓的。兰草，还不快扶侧妃起来。”
“是。”
兰草连忙上前将沈婉搀起。
萧翰抬了抬手：“坐。”
“多谢殿下。”沈婉垂首落座，取绢帕拭了拭脸颊，抬眼望向萧翰，“妾身此番出去，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萧翰眉梢轻挑：“哦？有何收获？”
沈婉神色一正：“听苏曼所言，在喀城之时，她与七皇子朝夕相处，素有情分。此番随父回京述职，便是等着七皇子下聘成婚。”
“竟有此事？”萧翰面上带着几分讶异，神色却松缓了些许。
沈婉顺势道：“妾身有意与苏曼交好。日后她若嫁入七皇子府，便能替殿下探听消息；便是婚事不成，也可借她笼络苏辞章。”
萧翰瞥了她一眼，神情复杂，沉默片刻才道：“苏曼是将门之女，性子烈，能任由你摆布？”
沈婉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笃定：“此女粗野骄横，自以为心思玲珑，实则愚钝得很。”
萧翰微微颔首：“你看人的眼光，孤信得过。再过几日，七皇弟在府中设宴，你便随孤一同前去。”
沈婉应下：“是，殿下。”跟着柔声含笑，“时辰不早了，妾身伺候殿下洗漱歇息吧。”
她说着便示意兰草去备水，不料萧翰缓缓站起身。
“不必了。”
沈婉脸上的笑意一僵，忙上前一步正要挽留，却听萧翰淡淡一笑：“陈侧妃刚入宫，尚不习惯宫中起居，孤已经应下，今晚去她那里。”
话音落，萧翰抬脚径直往殿外走去。
沈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垂落，只能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满心难堪与酸涩。
兰草扶着沈婉重回妆台前坐下，按捺不住满心不平，低声抱怨：“陈侧妃究竟有什么好？生得清瘦寡淡，性子又木讷少言，她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难不成就胜在刚及笄？瞧着尚且稚气，半分妇人风韵都无。”
沈婉凝着镜中人，神色淡淡：“她身上，该是藏着咱们不知道的本事。”
“她能有什么……”兰草兀自嘟囔，抬眼间瞥见铜镜里沈婉眉宇间压着愁绪，话锋连忙一转，宽慰道，“姑娘，陈侧妃才入东宫，殿下不过一时新鲜。像七皇子设宴这般要紧场合，殿下不还是要带上您？再说，东宫的中馈，至今仍握在您手里。”
这话稍稍抚平沈婉心底郁气，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罢了。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他是将来的储君。我若想要后位，本就该有容人的度量。”
见她眉头松了些，兰草跟着笑道：“姑娘能这般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
夜色漫过凝芳院的回廊，檐角悬着的黄纸灯笼，晕开一圈柔和的暖光。
沈初坐在书案后，静静捧着一本书册，细细阅读。
冬桃立在一旁，两个眼皮已打起了架。
“姑娘！”
屋外传来春杏的轻唤声。冬桃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清跟在春杏身后的人影，困意登时消得干干净净。
“二姐姐，妹妹来叨扰了。”
来人是沈熹，带着丫鬟立在门边。
沈初微怔片刻，起身迎了上去：“四妹妹，快这边坐。”
“四妹妹，这边坐。”
姐妹二人分坐软榻两头。春杏手脚利落，搬来一张小几搁在中间，冬桃紧跟着捧上两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夜里寒气重，四妹妹先喝口热茶。”
沈熹刚抬起手，就听翠柳低声拦道：“姑娘，还是不喝茶了吧。”
这话一出，房内顿时寂静无声。
春杏脸色阴沉的似是要滴雨，冬桃狠狠剜了对面翠柳一眼，仍觉得不解气，压着声嘟囔：“既这般嫌弃，何必过来。”
她声音压得再低，一室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初沉声喝止：“冬桃，休得乱言。”
“二姐姐莫怪冬桃，是翠柳不懂事。”
沈熹脸颊泛红，蹙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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