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魏君泽沐浴完回房,便见萧瑾舟散着发,正坐在烛火前翻看什么。

他随手拿过一旁柜子上的蒲扇,坐到萧瑾舟身旁扇着风,道:“在看什么呢?”

“县志,”蒲扇一扇,碎发迎着风,在面颊、鼻尖带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瘙痒,萧瑾舟挽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又双手拢着将头发撩到另一边肩侧,“那日搜查时在韩大人屋子里搜出来的,正好此时翻来看看。”

今日夜里有风,不像往常那般闷热。

魏君泽将蒲扇换到另一只手上,随后侧过身靠在桌上,撑着脑袋,懒懒地勾唇看着烛光下,轮廓柔静的萧瑾舟,“生春,听雨楼接的单子出了点问题,明日一早我要带魏廉走一趟。”

萧瑾舟翻页的手一顿,侧过头有些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魏君泽神色暗了一瞬,道:“楼里进新茶付的定金,不知怎么被换成了军饷银,若不是手下的人按规矩重新清点盘算,魏家怕是要惹祸上身了。”

“军饷!”萧瑾舟眉宇一拧,低沉道:“是太子?大昭现下还需靠魏家军打退外敌,此时给魏家安下罪名,就不怕扰乱军心吗!”

“除了他和樊家还能有谁,老皇帝哪怕再忌惮魏家军,也不会在这个关头使坏。”魏君泽坐直身,望着那滴落的蜡油,讥讽一笑,“生春,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上辈子我父兄就是被污蔑叛国谋反而死的吗。”

“于阖部新任的主将是老首领乌颜的大儿子乌木那,乌木那素有勇猛善战之名,前几年独自领兵陆续打下了几个部族,致使于阖部兵力大增,加之此次一出击便重伤了我们一支边防小营,士气大得很,本就是个难啃的骨头,若此刻军心乱了,可想而知,这战便越发难打了。”

萧瑾舟顿了瞬,旋即明白了太子的意图,“军饷银流出,必会有人趁机弹劾魏家贪墨军饷,此次出兵边地的不仅有魏家军,还有几万新入营的新兵,哪怕魏家军军心再稳定,对大将军再坚信不疑,只要那几万新兵乱了,分作两派,必然不战自溃。”

说着,萧瑾舟心下一沉,“若是此战输了,边地城破,百姓流离,到时民怨冲天,朝廷一乱便要推人出来顶罪,而战败的魏家军便成了众矢之的,无论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都有人信,哪怕是叛国。”

魏君泽点头,“若是赢了,回来也有贪墨军饷,功高盖主,居心叵测的罪名等着,届时哪怕皇上知道了是太子一党的算计,也不会怪罪,怕是还要帮着遮掩,赞赏太子帮他除了心腹大患。”

说着魏君泽眼底流出一丝难掩的失落,他自嘲地笑了笑,“总之无论输赢,魏家都讨不着好,无论立了多少军功,杀了多少敌寇,护了多少百姓,始终都是朝廷那帮蠢货的肉中刺,一日不拔便夜夜难眠。”

萧瑾舟心口堵得慌,他伸出手,拇指划过魏君泽的眼下,又游移着摸了摸他的脸颊,轻轻唤道:“时序——”

魏君泽覆上萧瑾舟的手背,他柔下神情,微微勾唇道:“没事,我魏家从来只为大昭而战,为百姓而战,从不曾在意过那位置上坐的是何人,将来又会是何人去坐,只是偏偏没人信,如今的朝廷是什么样子,皇帝是什么样子,老爹和大哥心里都清楚得很,现下愿意站在景钰这边,也只是盼着日后的大昭能有一位明君,为魏家、魏家军谋个活路罢了。”

萧瑾舟垂下眸,“昭德帝昏庸无能,又生性多疑,视战功赫赫的魏家军如虎狼,又担忧失了助力,国门难守不敢真夺回兵权,他的儿子倒是比他心狠,边关正乱,他竟想趁机谋害主将。”

魏君泽一手轻轻将萧瑾舟搂到怀里,一手继续扇着蒲扇,“想来太子是知道了临江县这边的动向不如他意,便想着做两手准备,景钰在朝中根基不深,远不如樊家多年经营,只要把魏家给扳倒,哪怕此次赈灾有功,景钰也失了最大的助力,回了玉京便如笼禽槛兽,不仅夺嫡无望,一旦太子登基,生死便握在了他人之手。”

萧瑾舟眸底冷沉,嘲弄一笑,“真是好算计……”

想着他又抬起头,有些不放心的看着魏君泽问:“你此去只带魏廉一人,若遇危险,对方人多怕是不好脱身,不如把魏清也带上,我平日不过在县衙和华觉寺之间来回,周围都是侍卫,没什么危险。”

魏君泽低头啄了几下萧瑾舟的唇,“不用担心,一得知消息,我就让魏廉给老爹发了一封密信,还去找景钰说了这事,他派了几个暗卫随我同行,此事发现得早,交易的茶商不过三家,快一些五六日便能回来。”

说着,魏君泽望着眼前这张昳丽绝色的面容,想起那什么叫何云明,还是何明云的畜生痴痴纠缠,就差流出口水的模样,心底就来气,他将萧瑾舟搂得紧了些,说出的话带着股不满和戾气,“魏清留在你身边,省得那些歪瓜裂枣趁我不在就缠着你,若不是事情重大,一日我也不想离开你。”

萧瑾舟轻轻笑了一声,他抬手理了理魏君泽的衣襟,“莫要太过儿女情长,我可不想变成让英雄气短的罪人,我等你,你快些回来。”

魏君泽从那柔情满溢的眼里望见了自己倒影,所有不快和别扭便如水般流走了,他一下子捞起萧瑾舟的腿弯,起身便往床榻上去。

细密的吻在萧瑾舟躺上床榻的一瞬,便同时落了下来,舌根吃痛,又喘不上气,萧瑾舟双手贴在魏君泽的胸口,将人推开了些,“啊哈——嗯哼——你慢些,我喘不上气了……”

不知何时,魏君泽的衣襟已是大敞,他撑在萧瑾舟的上方,眉头深蹙,胸腹随着喘息,急促地起伏着。

静了会儿,魏君泽缓缓低头,他放慢速度,一下又一下吻着,啄着,抿着萧瑾舟的唇瓣,在唇瓣相贴间,呢喃细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勾引,“生春,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好几日不见,我真舍不得你。”

衣料摩挲着离开肌肤,转而送来的是湿漉漉的吻,萧瑾舟失神的望着幔顶,又抬起一只手放在唇边,颤巍巍地咬着指节,让喉间脱口的哼咛不至于太过放浪。

烛火短了一小截。

魏君泽在萧瑾舟蒙着水雾的目光中,笑着撑起身,他歪了歪头,舌尖舔了舔唇角,痞气地笑着抬手抹了一把潮湿的脸,“生春……要不要?”

萧瑾舟发丝凌乱地铺在枕上,他微张着唇,羞怯又迷离地侧过头,低喘道:“把床幔放下来……”

魏君泽听罢,唇角随即漾起肆意的弧度,“好,都听你的——”

……

翌日。

魏清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走到萧瑾舟房前,敲门唤道,“侯爷,醒了吗?该起身了。”

静了会儿,一声轻微又绵懒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进来——”

魏清应声,推门而入,他走上前轻手将床幔拉开,用帘钩勾住。

只见床榻内,萧瑾舟正靠坐在床头,懒垂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额角醒神,那面上的红霞隔了一夜还未完全褪下,薄薄一层花瓣似的粉从双颊延至眼角眉梢,看得魏清竟也有些脸热了。

魏清移开眼,走到衣挂处,将今日要穿的衣裳拿来,替萧瑾舟穿衣,“侯爷今日穿这身,主子走之前特意找好的。”

萧瑾舟起身时一愣,“时序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

魏清一边帮萧瑾舟整理穿衣,一边道:“主子起得比属下还早,天没亮就在院里洗被褥,洗完就走了,还特意嘱咐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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