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半山腰,魏清倏地听到前方不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将马车速度缓下来,侧头敲了两下车门,道:“主子,侯爷,前面有人来了,看穿着好像是留守寺庙的侍卫。”
“吁——”
那骑马的侍卫离近了,见到马车即刻拉住缰绳,下马拱手道:“里头可是萧侯爷。”
魏君泽将车门打开,萧瑾舟从他身后探出,见侍卫神色慌张,心中已暗下猜测,“如此匆忙,寺庙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侍卫道:“回禀萧侯爷,昨夜灾民中突发恶疾,有数人身起红疹,高热不退,呕吐不止,邸大夫连夜安排将人隔离,诊治用药暂且稳定了下来。”
“不过,已经大致可以确认是起了瘟疫,属下此行正是要下山向三皇子禀报此事。”
果不其然。
萧瑾舟沉声道:“县衙内昨夜也有人起了一样的症状。”
侍卫表情一紧,脱口道:“那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没事,放心。”魏君泽将一瓶药丸扔到侍卫手中,“把这药丸吃了,你是从山上下去的,记得见人前把衣裳换了,换下的衣物也要好生清洗处理。”
侍卫接过瓷瓶,拱手道谢:“多谢魏三公子!属下明白!”
魏君泽颔首,“去吧。”
侍卫应了一声,随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驾——”魏清一甩缰绳,马车也重新行驶了起来。
魏君泽将车门阖上,坐回萧瑾舟身侧,看他表情低沉,怕是听了方才侍卫的话,有些心绪不宁了。
他双手裹住萧瑾舟垂放在腿上的手,轻松道:“生春,邸菘蓝医术好的很,扎一针,死得只剩一口气了都能给你救回来,别担心。”
萧瑾舟失笑,“邸大夫知道你这么吹捧他吗?”
魏君泽捻了捻鼻头,“咳……他自己号称的神医圣手,越是夸他,他救人越起劲儿,能者多劳嘛,不然把他带来是做什么的。”
萧瑾舟笑笑,随后闭上眼,靠回魏君泽的肩头,“之前着人去买的药材,数量可够?”
魏君泽伸手拢住萧瑾舟,“该是够的,洪灾后就怕起瘟疫,邸菘蓝特意列的药材单子,出去的人暗下跑了七八个地方才买齐买够量,存放药材的地方也有我们的人轮换看着,不会出岔子的。”
萧瑾舟点点头,“那便好。”
到了华觉寺,几人纷纷走下马车。
留守的侍卫见了,很快便迎了上来,“属下见过萧侯爷,见过魏三公子。”
萧瑾舟略挥了挥手,边往里走,边道:“不必多礼,方才本官路上碰到一位侍卫,他与本官大致说了山上的情况,现下你且再细致说一说。”
侍卫跟随在萧瑾舟身后半步之距,道:“昨日夜里有人在竹林发现一妇人,满身红疹,口吐秽物,晕倒在地,那人吓坏了,跑去寻人帮忙把妇人送去了邸大夫那诊治,邸大夫诊完没多久,又来了不少百姓,症状类似,不是发烧,就是身上开始瘙痒起红疹子,还有腹中不适,呕吐不止的,大多是一家子一起来的。”
“邸大夫说病症相同,且都是一家人或平日里走得近的同时出症状,能传染,几乎确定是瘟疫了。”说着,那侍卫又放低了声道:“暂时还未对外告诉百姓,就怕说了,寺庙里出乱子。”
萧瑾舟道:“本官知道了,接下去的事本官会安排。”
“是,属下明白。”侍卫应完,又犹豫问:“侯爷,若有百姓问起,该怎么回才好,可还要瞒着。”
萧瑾舟站定,“不用瞒,这么多人同时染病,病症还相似,莫要把百姓都当成傻子,若是一直瞒着,反而弄得人心惶惶,要是再有人问起,你们只管照实回复便是。”
侍卫拱手,“是,属下知道了。”
“嗯,”萧瑾舟环顾一圈,又道:“暂时封住山口,多增加些人手巡视,莫要让人趁乱生事或下山。”
侍卫道:“属下领命!”
走进寺内,帐篷营地已重新规划过,百姓们几乎不再四处走动,而是安静的缩在帐内,每个人面上多带着凝重,还有些肉眼可见的恐慌。
小丫头见到来人,忙脱开爹娘的怀抱,直往萧瑾舟怀里扑,她一把抱住萧瑾舟的腿,明媚的小脸此时满是害怕和委屈,“漂亮哥哥,这里有好多人都生了怪病,长红点点了,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魏君泽一把将一丫头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里头倒出一颗药丸,递到小丫头嘴边,“别怕,哥哥给你吃颗糖豆。”
萧瑾舟的眼角带上一抹温柔,他上前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吃吧,是好吃的。”
小丫头凑近,将药丸含进了口中,谁知还没砸吧几下嘴,小脸便被苦得皱成了纸团,吐也不是,含也不是,只能囫囵吞了下去,吃完便吐着舌头,哭丧着脸抱怨,“哥哥骗人,一点都不好吃,是苦苦糖!”
魏君泽好笑,又存了点逗小孩的心思,“哥哥怎么骗你了,苦苦糖能吃,又能防怪病是个好东西,那合起来可不就是‘好吃的’。”
小丫头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发髻,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哪里奇怪,偏偏嘴里还苦得发涩,比平日里吃了野菜还苦,这般想着小丫头便侧过头,皱着小眉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魏君泽见了,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嘿,小丫头年纪小,气性还挺大的。”
萧瑾舟伸手轻推了一下魏君泽,示意其收敛一些,而后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拿出一个锦袋,倒出两颗糖放入小丫头手中,“给你。”
小丫头双手捧着糖,凑近鼻子像小动物似的闻了闻,随后眼睛灵动地一睁,两团小发髻颠了颠,又重新灿烂了起来,“谢谢漂亮哥哥!”
赵爷爷从一旁的帐篷里走过来,恭敬地唤了一声,“草民见过大人,大人您来了。”而后又对着小丫头招了招手道:“小丫头你快些下来,怎能让大人一直抱着。”
小丫头笑嘻嘻地含着糖,从魏君泽怀里跳下来,跑到赵爷爷身旁撒娇,“赵爷爷,哥哥给我糖吃,可好吃了。”
赵爷爷笑得和蔼,“快回去找你爹娘,这几日别到处乱跑,实在坐不住就去爷爷那,帮爷爷去陪二蛋说说话,二蛋腿还没好,不能走动,整日只能躺着,怪是可怜的。”
小丫头含着糖,脸蛋鼓鼓的像只屯粮的松鼠,她拍了拍小胸脯道:“爷爷放心,丫头去陪二蛋哥哥,娘说了丫头是只吱吱喳喳的小雀鸟,最会逗人开心了!”
赵爷爷脸上的纹路随着笑意愈深,“好好,那爷爷就劳烦咱们雀鸟儿了。”
小丫头重重嗯了一声,随即便往赵爷爷的帐篷处跑,边跑边回头喊道:“爷爷,哥哥,丫头去找二蛋哥哥了!”
待见小丫头跑进帐内,萧瑾舟转头看向赵爷爷道:“老先生来,想是有话要问。”
赵爷爷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转而换上了一副严肃沉重的神情,“大人,大人是聪明人,老头子也不拐弯抹角了,大人,老头子是想问问这病到底是不是瘟疫。”
顿了一息,萧瑾舟眨了下眼,微点头道:“是,本官本也没打算瞒着众人,想着先去邸大夫那瞧瞧情况,再把事情往外头说,谁知老先生聪慧通透,先来问了。”
赵爷爷自嘲一笑,摆摆手道:“老头子我算什么聪慧通透,不过是活得久了,看得多了罢了。”
说着,赵爷爷背起手,浑老的双眼望着远处的帐篷,长叹一声,“哎——我这一辈子,老天爷算待我不薄了,活到这个岁数,没遭过什么病痛,十几年前的旱灾没饿死我,临老了洪水把我的儿子儿媳都冲走了,我还好好活着,还保住了我老赵家唯一的香火,说句难听的,哪怕现在让我下去见列祖列宗也无憾了……就是二蛋还太小了,要是我这把老骨头也走了,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拿什么过日子,屁点大的浑小子,毛还没长齐,只知道爬树掏鸟蛋,连砍两根柴火都砍不利索……”
萧瑾舟脑海中忆起初回玉京时,外祖父那病骨支离,形如枯槁,强撑着一口气在萧府门口等候自己的模样。
他突然想着外祖父是不是也如老先生一般,想着孙儿还太小,若是早早去了,怕他一回来瞧见萧瑟的旧宅,心中凄苦;怕他孤身一人,想着报仇便轻贱了性命;怕他深夜归家,灯烛冷寂,无人守候……
魏君泽上前一步,宽袖遮住了萧瑾舟半边身子,藏住了袖中渐渐相扣的双手,他对着赵爷爷,随性一笑道:“老先生,你想的也太早了,军营里像你这般年纪的老兵可不少,各个满身腱子肉,勇猛似虎,我瞧着你身子骨挺硬朗的,洪水都跑得过,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够你看孙子娶媳妇儿,生曾孙的!”
赵爷爷听着一愣,随后哈哈笑开,“哈哈——老头子哪里能和军营里的军爷们比啊……哎,不过,老头子我也借大人吉言,若是有幸能躲过这次瘟疫,再活几年也好。”
萧瑾舟早已回神,他正色对赵爷爷道:“老先生请放心,不说如今瘟疫还未大范围扩散,且说邸大夫医术高明,病患安置处理得当,瘟疫又并非无法医治的绝症,现下还是莫要太过忧心了,思虑过多也伤身,平日里只需多加注意清洁,不拾用无主之物便好。”
“是,是,”赵爷爷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大人说得对,老头子我听大人的。”
两人辞别赵爷爷,走到平日里义诊的地方,此处的义诊桌案早已被撤走,而内诊室门口则守着两名配刀的侍卫。
两名侍卫见萧瑾舟走近后,连忙拱手道:“属下见过萧侯爷,见过魏三公子!”
萧瑾舟道:“邸大夫可在里面?”
一侍卫道:“邸大夫在后头的药房,这屋里头现下住着染了瘟疫的百姓,邸大夫将人安置隔离在里面,由我们看顾,不让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