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花奶奶天一亮就和老陈头一起去找村子新址了,晚桐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翻着自己的小册子,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这几天各种始料不及扑面而来,就算她再少年早熟,毕竟也只是个娃娃。

她翻到册子里夹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朵黑黢黢的云,也可能是滴了个墨点,山脚还有三个小人,其中一个拄着根长棍子,一看就是阿檀的手笔。

“阿檀!你又不把画收好,回去又要到处去寻!”

阿檀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喊醒了,眨巴着眼一看,赶忙拿过来捂在胸口,“那可不行,我画了好久呢!弄丢了你赔我。”

这一下晚桐才发现这张纸背面也有一幅涂鸦,画的是一座山,山上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没画五官,只有一个轮廓。

“这是谁?”

“我也不认得。”阿檀歪着头想了想,“就在青石沟,你们都在河边忙,我害怕,就跑到山坡上蹲着。那人从我后头走过来,瞧见我拿树枝在地上瞎划拉,还夸我画得不错,冲我笑了一下。不过他好像一直在瞧奶奶那边,说不定认得罢。”

“怎么不早说?”

“你们又没问,再说人家早就走了,又不是谁都跟你们一样喜欢瞧骨头。”

她们在镇上又待了两日便再次出发,入秋之后到了澜江。

澜江城比中州城还大,城墙灰扑扑的一眼望不到头,这里已经不太能瞧出曾经遭过水患了。街道宽得能并排走三辆马车,两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阿檀从进城起就没合过嘴,左看右看,仰头数路旁的楼层,后脑勺撞上了路边卖炊饼的摊子,沾了一头芝麻。

“小丫头,你走路瞧着点路呀!”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晚桐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

“你们两个快跟上,晚桐,我们要去你外婆家哟。”

“都怨阿檀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奶奶你走慢些,等等我!”

她从去了茫崖村就没来过澜江,后来娘跟着爹去了边关,她就再没见过外婆。她晓得的,宋家若是和江家来往太密会连累宋家,所以也从不开口说要来,她只记得外婆家门口有两座石狮子,凭着印象沿路找过去,终于在城南寻着了“宋府”的门楣,蹦着就去叩门。开门的老仆一看见晚桐,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转身便跑进去喊:“小小姐来了!老夫人,小小姐来了!”

晚桐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宋老夫人,和娘亲太像了,身上都有一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把腰弯下去的姿态。

“阿芷,我带晚桐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晚桐这孩子……劳烦你了。”

晚桐上前行了个礼,“外婆好。”

宋老夫人悄悄抹了抹泪,“眼睛像你娘,嘴巴像你爹。”

“眼睛像娘,好看。嘴巴像爹爹,会哄人。加起来就是又好看又会哄人。”

宋老夫人和开花奶奶相视一笑,把晚桐拉到身边,“上回见你还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一转眼这么大了。”说着拿起桌上的糕点递给她,“带着丫头去后院玩吧,家里几个孩子年纪和你差不多。”

晚桐和阿檀跑到在后院,瞧见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猜测就是自家兄妹,客客气气走上前报了名字。为首那个男孩比晚桐高半头,打量了她两眼,目光停在她袖口磨得起毛的边上。

“你就是那个被贬去边关的江家小姐?怎么穿成这样,你爹连块好料子都买不起?”

旁边那女孩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另一个男孩跟着附和:“她就是从山沟里来的。方才进门我还瞧见她拿着根竹杖,跟叫花子似的。”

阿檀的脸腾地红了,刚要往前迈步,被晚桐拦住了。

“这根竹杖是好友送的,与你何干。我爹爹娘亲在边关,我用什么走路,走什么路,也不劳你们费心。你说完这些做甚?”

三个孩子被噎了一下,领头的男孩登时便涨红了脸,“你横什么横!我娘说了,你们家是灾星,谁沾谁倒霉!”那女孩小声叫了声“珉哥哥”就缩在后头不敢吭声了。

阿檀再也忍不住了,“那竹杖是铁柱哥亲手做的!他一早练拳的时候你们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呢!轮得着你们嫌弃?”

“噗嗤!铁柱?什么土名字。”那男孩朝旁边挤挤眼,“叫铁柱,怕不是脑子也跟铁柱子一样,是个实心的。”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晚桐客客气气的,“你穿的衣裳很漂亮,身份也是借了宋家的光。可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比你鞋底沾的泥还脏。我要是你,我就低头找个缝钻进去,省得丢宋家的脸。你笑铁柱的时候,铁柱在练拳,你却在这里嚼舌头,连铁柱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说完她拉起阿檀的手转身就走,阿檀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晚桐心里清楚,那些话不是孩子自己想出来的,是这宅子里的人都在说的。他们说江家是灾星,说她爹会连累宋家,这些话从大人嘴里传到小孩耳里,他们便都这么认为了。

她拉着阿檀往正厅方向走,远远瞧见一抹瘦小的影子立在回廊尽头。那孩子看见晚桐朝这边望过来,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就是宋湛罢。

她听开花奶奶说过,宋家有个极聪明的孩子,可惜命苦了些。她有次碰巧瞧见过宋湛被几个男孩子欺负,手臂破了皮也不哭不喊,那时她还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只是掏出帕子替他擦脸上的泥。

后来才听说那孩子叫宋湛,是宋家旁支,父母意外过世,阿芷便接来一并养着,只是那孩子不爱说话,也不喜见人。

后来她教那孩子写字,写他的名字。

“宋湛。这是宋,你姓宋。这是湛,清澈的意思。”

告诉小宋湛,“错的是他们,不是你。只要你心里是清的,旁人泼再多的泥也浑不了。”

但开花奶奶不知道,她走之后,小宋湛把名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刚才那个孩子就是宋湛。他明明比她还大几岁,却瘦弱得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他应该是来找开花奶奶的,晚桐看见方才他那一闪而过的目光里,藏着一种很深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阿檀从后面跑过来,顺着晚桐的目光往回廊那头瞅了一眼,“这人真怪,有什么好逃的。”

他确实是逃,逃得不是晚桐她们,是他不能面对的自己。

晚上住在宋府,晚桐一宿都没睡踏实,一早起来恹恹的,奶奶便唤阿檀把东西拾掇好,自己去和阿芷道别。

晚桐跟着奶奶一道过去见外婆,奶奶说:“阿芷,你要少忧少思,明远和芸华会没事的。记得归脾丸按时吃。我们就不多留了。”

“就不能再住几天?”

“还要赶路。”

“那你也顾惜些自己。半辈子了,不能总这么走下去。”

“你好好将养,下回我再来看你。”

宋老夫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给晚桐,“拿着,路上买点好吃的。”

“下回来,外婆给你打一只金锁。”

“娘说我满月时外婆给过一只了。”

“那只不算,下回是下回的。”

“好,外婆等我!”

晚桐挥了挥手,瞧见外婆还站在门口,在风里微微晃了晃,好像站不稳的样子。

阿檀凑过来把竹杖递给晚桐,“小姐,给你。他们宋家也就外婆这一个好人。”

出了城,奶奶说要去看看澜江的水势,她们便沿着江岸往上走。这条路隔不了多远就能看见一堆被水泡过的烂木头,混着枯草和碎瓦,歪歪斜斜嵌在泥滩里,有些地方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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